第二章陆家

太太露出满意的笑容,满意她识趣,满意她配合。

    文昼颖低头切盘子里的煎蛋。

    刀切下去,蛋黄的汁液流出来,浓稠、温热、金黄色,沿着白色的瓷盘慢慢扩散。

    她盯着那滩汁液看两秒,忽然想起曾经在喀什吃过的一种甜点,叫“巴克拉瓦”,层层迭迭的酥皮裹着坚果,浇上蜜糖浆,一口咬下去,甜得人想掉眼泪。

    那时候一家人去喀什旅游,住最好的酒店,爸爸包了辆车带她们逛古城。

    卖巴克拉瓦的维族大爷用生硬的汉语夸她漂亮,非要送她两块。妈妈笑着道谢,亲昵地把她搂在怀里。

    妈妈现在在哪儿?纽约还是加利福尼亚?有没有想过自己在国内还有一个女儿?

    文昼颖把煎蛋送进嘴里。蛋黄的汁液已经凉了,凝在舌头上,有种腥腥的、黏腻的味道。

    窗外的雾散了。

    太平山露出它青翠的山脊,山顶的豪宅一栋挨着一栋,像一群沉默的巨兽蹲踞在天际线。

    阳光照进来,照在碎花桌布上,照在银质茶具上,照在陆太太保养得宜的手上。

    父亲出事的那天,乌鲁木齐下着鹅毛大雪,零下二十度,院子里那棵老榆树被风吹断了一根枝杈,砸在地上,扬起一阵尘土。

    文昼颖站在窗边,望着那根枝杈发呆。

    这么粗的枝杈,要长多少年才能长成?

    后来她再也没有回去过。不知道那棵树还在不在,断掉的枝杈有没有重新发芽。

    她只知道,从那一天起,她的人生就断掉了。

    像那根枝杈一样,从树上掉下来,落在地上,被人捡走,扔到陆家的豪宅里,成为一件还算顺眼的家具。

    早餐过后,陆星燃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蹭出一声短促的锐响。

    他从她身边走过,衣角带起一阵风,是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香水味,清冽,昂贵,像冬日的松针。

    他忽然停下来,压低声音:“别听我妈瞎说。派对你也要在场。”

    然后他就走了。

    文昼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窗外有鸟叫,叫声清脆,像在唱一首她听不懂的歌。

    阳光在桌布上投下一小块光斑,暖融融的,似乎象征着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文昼颖轻声叹息,低头抚了抚额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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