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十六—vii

数,每一次无人接听都是延迟刑期的空档,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希望——永远没人接起来也好。

    老师微皱眉,放下手机,转而从通讯表底下翻出家电号码,重新拨了过去。

    这次,有人接了。她没有开扩音,也没让他听见对话内容,只是声音忽然放缓,语调变得格外礼貌。那样的语气,他不陌生。

    他知道,接起电话的人不是妈妈。

    电话掛断时,凑崎瑞央的肩膀瞬间塌了几公分,背脊依旧挺直,却再也撑不起一个不动声色的表情。

    他没听见讲话内容,但光是老师转拨家电那一刻,他就知道——无法避过了。

    恭连安的视线始终没从他身上移开。

    他知道凑崎瑞央此刻心里正怕着什么。

    不是怕被骂,而是怕牵连、怕揭开某些他拚命压着的部份。

    因为那不是他的伤口,他不能去碰。可他更清楚,让这些事暴露在阳光下的——是他。

    他动也不动,只静静看着,心里悄悄沉了一寸。

    他不该动手的。不是因为打了谁,而是——

    如果不是他先衝过去,现在的凑崎瑞央,或许就不会坐在这里,连沉默都变得那么吃力。

    他不是没想过当时可以再忍一点。也不是没意识到,自己动手的那一瞬间,其实只是在为凑崎瑞央挡事……却没替他挡下后果。

    他盯着那个几乎缩进椅背里的背影,胸口卡了什么说不出的闷。

    他不能后悔,因为那不是为了自己。但他开始讨厌,讨厌自己明知如此,却还是成了压垮对方的那根稻草。

    她一走进会客室,没有慌张,也没有急切,只是轻轻点头,对空间里的每一个人表示礼貌。她穿着简单的衬衫与长裙,神色温和、语调平缓,却让人不自觉放慢了声音。

    恭连安望着她,没有闪躲,也不觉得尷尬。他没有起身,但微微坐直了些,让自己更清醒一点、也更坦然一点。他手肘依旧靠着椅背,但姿态已不再像刚才那样刻意退让,而是静静地坐着,用一种「我知道我该负责」的姿态面对母亲的出现。

    不是害怕,只是抱歉。他知道母亲有很多事,却还是来了——为了他。

    这一点他从来没怀疑过,也不会辜负。

    「有没有受伤?」她语气柔和,却不是随口一问。

    恭连安摇摇头,声音压得很低:「没有,我没事。」

    她眼神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确认有没有他没说出口的地方受了伤,见他神情平静,衣着整齐,才稍稍点了点头。

    她转向老师,语气一如既往地从容有礼:「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事情我还不清楚,不过我想先听孩子们怎么说。」

    这话一落,坐在一旁的蒋柏融母亲忍不住冷哼一声。

    「不说就不说啊,现在三个人都装哑巴吗?」她语气不高,却带着一种明显的不耐烦与挑衅,时间被浪费太久,又不甘心在这场莫名其妙的沉默里被晾着。

    班导师轻声道:「蒋妈妈,稍等一下,还有一位家长还没到——」

    「还有?」她眉头皱得更深,语速也快了几分,「叫那么多家长来学校,结果什么话都问不出来,这样你们学校也太——」

    她话说到一半,会客室的门第三次被推开。

    一道略显冷静的脚步声踏进来。是个穿着简约深蓝西装的女人,头发简单束着,脸色白得几乎没有妆感,却不显疲态。她身后的助理用日语轻声交代着什么,却被她挥手挡下。

    「我是凑崎亚末,瑞央的阿姨。」她开口时语调平稳,但中文里夹着些微生硬的咬字,语尾习惯性地拉长,带着一点不属于台湾的韵脚。说不上标准,却也听得出是努力过的发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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