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香料摊子最热闹的时候,便是天刚蒙蒙亮的这会儿。岛上的人都懂这个理儿,可周允不懂。
休沐这日,他还未睁眼,便被秀秀从床上拽醒。
“做什么……”他闭着眼嘟囔,声音含糊不清。
“买菜。”秀秀已经穿好衣裳,站在床边拍他,“再不去,好的都让人挑走了。”
周允迷迷瞪瞪被她拉出门,一路打着呵欠走至菜场口,一股或清冽或奶甜的香气横冲直撞,吵吵嚷嚷的叫卖和讨价声此起彼伏,他一激灵,睡意全消。
菜场里已是人声鼎沸。卖香料的摊子一个接一个,地上铺的芭蕉叶挤挤挨挨,叶子上堆着满满当当的绿意,捆着、摊开、扎着,各有各的卖法。
秀秀拽着周允往里钻,一会儿在这边翻翻,一会儿又凑去那边闻闻。
周允跟在后头,背着个大背篓,像个跟班小厮。
“这个好。”秀秀在一个香茅摊前蹲下来,挑挑拣拣,捡出一捆香茅,付了钱,转身便往周允背篓里塞。
一大捆香茅落入背篓,那香气清新扑鼻,周允刚深嗅了两口,秀秀便已又往前走了,她两眼四处探视,被一个卖傻傻叶的摊子引了过去。
“都是今早新摘的。”摊主大娘拾起一片绿叶往秀秀鼻下凑,“姑娘闻闻,多嫩多鲜呐!热汤出锅前一搁,得意得不得了!”
秀秀接过叶子,垂眼瞧见一旁的价钱牌子,轻轻拨着叶子看,一声不吭。
大娘见秀秀不定主意,眼珠一转,将目光投向周允。她上下打量一番,喜笑颜开:“哎哟,这是你相公?小两口真是郎才女貌,挽着手买菜,有福咧。”
周允闻言挺了挺腰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他朝大娘颔首,正要开口说两句客气话,却被秀秀一把拉走了。
“怎么了?”他满心纳闷。
“傻傻叶本就只取嫩叶,自然又嫩又鲜。”
“那为何不买?我觉着那大娘挺实在。”
秀秀一歪头:“卖得那般贵,还叫实在?”
周允愣了下:“贵吗?人家明码标价。”他快走两步,跨至她跟前,郑重道,“为夫能挣,娘子放心买便是。”
秀秀停脚,斜眼看他,眼波一掠便又收回目光,嫌弃,无语。
她绕过他接着往前走,没走两步,忽听见身后有人喊“秀秀”,她脚又顿住。
二人回首,只见陈甫正从后头走来。
他一身短褐,背着背篓,似是也来买菜。走至二人近前,他从背篓里取出一个布包,随即递过来。
“傻傻叶。”陈甫朝秀秀微微一笑。
秀秀一时未反应过来,“嗯?”了一声。
陈甫道:“你不是正想买?”
秀秀脸上猝然红了,原来她与周允说的话都叫陈甫听了去,她正欲开口,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抢先接过了那布包。
秀秀眉尖轻动,转而看向陈甫,笑道:“多谢。”
周允将那包傻傻叶往自己背篓中一扔,又将秀秀往身边拉了拉:“走罢。”
秀秀被他拽着往前走,难以脱身,只好扭着身子看向陈甫。
他仍立在原地,嘴角轻微动了动,终是朝秀秀摆了摆手。
这一摆手,秀秀与陈甫便是数月未见。
可周允却见他见得频繁。
整个五月的休沐日,他几乎全都耗在阿彭家的渔船上,不得已和陈甫朝夕相处。从早忙到晚,他只为一件事。
这日,他再次跟着阿彭家的渔船出海了。
阿彭一边收网一边瞅周允,瞅了半晌,到底没忍住。
“周大哥,我实在想不明白,”他搔了搔头,黝黑的脸上满是困惑,“为何每回出海,你只要那汛鱼?这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