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秀正欲再擦。
“你再擦,”那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低的,很欠揍,“我便亲嘴。”
她相信周允真干得出来,秀秀的手在半空拐了弯,拍打上他肩膀嗔道:“方才去哪儿了?”
“走神了。”周允顺手揽上她肩膀,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秀秀并未多想。
待游船结束,人群散了,她和周允牵着手走回小院子,出了一身汗,正想洗串葡萄解渴,走至石桌旁一看,陈甫送来的那一篮子葡萄不见了。
四下看看,地上空荡荡,墙角也没有。
她斜眼冷哼:“做惯了少爷,糟蹋起东西还来真是不手软。”
“送他姐姐也叫糟蹋?”周允答得顺溜,一脸无辜。
“全是你的理。”秀秀懒得跟他掰扯,揩了把汗,转身走进厨房。
厨房的门虚掩着,她推开门,往里迈一步,一阵凉气袭来,她便愣住了。
门旁案台上,足足一盆剥好的葡萄,正用井水镇着。
葡萄一粒一粒被剥得干净,果肉透亮,连籽都被人细心挑了。她走近,手贴在盆壁上,凉丝丝的,不知镇了多久。
脑中一个念头闪过,她久久不语。
身后传来脚步声,周允上前走来,在她身旁斜靠上案台,将手往前伸了伸,快戳到她眼皮底下。
秀秀低头,那双手的指尖被葡萄皮染得发紫。
她一动未动。
静了片刻,她忽地昂起头,期待地问他:“你想不想吃‘甜冰蜜雪’?”
周允看着她,将那泛紫的手收了回去,搬起一盆葡萄走到灶台边,背对着她道:“岛上没冰,换个旁的做罢。”
厨房门外,酝酿了大半日的热气都借着没关严实的门缝钻进来,只消刹那,厨房里的那点轻薄凉意便凋残了。一层细密水珠还挂在盆壁上,不甘心地为这盆葡萄的去路哭丧。
秀秀望着他的背影无声轻叹,知道这话说得不合时宜,她抿抿唇上前,说:“来给我帮忙。”
小院的厨房里,各自心思被一盆葡萄摁下去,谁也不再自寻烦恼,只当方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小岛昼长夜短,巳月末,朗朗日头过得极慢,像是如何也过不完。
熬糖浆,添酒酿,再用冰凉井水镇上。二人忙活了一通,秀秀舀起一勺往周允嘴边送。
他含着一口醉熏熏的葡萄,含糊不清地说比“甜冰蜜雪”好吃,良久,他又开口。
“秀秀,再等等,”他望着她,“现在还不能回去。”
秀秀“嗯”了一声,只是又舀了一勺葡萄递进自己口中,咬碎,咽下。
“我知道。”
天地合十,暮霭已尽,夜色尚浅,书院闭门摆了席。温风习习,满院葡萄清香。
山货海鲜,熟瓜靓果,摆得桌沿都满了。孩子们绕着桌子跑来跑去,大人们围坐在一起。岛上人,船上人,谁也不分,挤在这一方庭院里。
葡萄酿劲儿大,一杯下肚,不少人有了醉意。
秀秀脸上热烘烘的,正听桌上人胡侃,门外响起一声嘹亮敲门声格外清晰。
“姐姐!”
那声音隔着门板穿进耳中,酒力上头,秀秀有一瞬间恍惚,抢先一步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二人,是安顺海和陈甫。
她一怔,转而展露笑意:“快进来!”
二人踏进门槛,落了座。有人添碗筷,有人给斟酒,安顺海被拉着问东问西,陈甫坐在那儿安静听着。
院中一时热闹非凡,天南海北地胡聊八扯。
说着说着,陈甫定睛瞧见远处桌角那碟酒渍葡萄。他探了探身子,隔着人问秀秀:“可是白日送来的葡萄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