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之魂,将天石和这般人一同于端阳日熔入炉火,那锅方能承天地之重,镇得住人祭……”
秀秀恍然。
难怪当初在皇京时招募船员时,还要核验生辰八字!众人争相算计的,竟是一个做祭品的资格!
王公公吐露的每句话,都好似排山倒海般汹汹压来,她险些站不住脚,难以承受这诡秘的黑暗。
“那离坊的‘谢烛’是谁?”周允出奇地平静下来。
“找了个身量模样差不多的,易容顶替起来,倒也容易。”王公公喘着气,“匠头平白死了,总归是说不过去,传出去,也不好听。”
“不好听?”秀秀冷笑,心中生出无限凄凉悲愤。
周允不言不笑,只静静看着手中剑,那眼神里没有斥责,没有质问,却满是杀意。
这杀意让王公公胆寒发竖,却未让他彻底清醒,他竟挣扎着,拿出最后的筹码:“上头的旨意,你们竟也敢反?!周允,你现在放手,本督亦放你们一条生路!”
轻如鸿毛、贱如草芥的筹码。
周允手中长剑颤动,渐渐偏移至王公公心口。
“秀秀。”他沉声问,“如果我杀了他……”
话未说完,他又艰难地叹气:“把自己撇干净,能做到么?”
秀秀站在一旁,身子拢得紧紧的。弯弯两道新月眉紧皱,一双眼里含着不甚清晰的雨恨云愁,隐约可见星星水光。
她问:“周允,你昨夜带着我送的手帕过来,是不是怕……怕回不去了?”
从她对王公公说出“心虚”二字时,周允便知,他根本躲不过她的眼。
事实上,他确是这般打算,若真有万一,死之前,总要带点最稀罕的念想在身边。
他极轻地“嗯”了一声,又把话拉回来,好似解释:“不能留他活口了。”
秀秀心里透亮,周允说得对,经此一番拷问折辱,王公公却依旧蠢而不自知,既无眼色,又不愿乖乖听话。留下他,无异于留下大患。
李聿曾告诉她,围棋里有一条要紧的口诀,叫“势孤取和”。
这口诀讲的是,有的场合不能与对方正面死斗,要灵活腾挪,伺机谋活。
但若是对方执意“不和”,那便只剩一条“取和”之路。
舱内一时只剩王公公的不堪重压的粗喘和威胁,以及永不停歇的海浪音。
凝静如死。
周允迟迟未动手,过了不知多久,“啷当”一声,他将镇宅剑摔到地上,转而拔出那把小匕首。
秀秀上前一步,从身后环抱住周允,脸颊贴上他的后背,轻轻蹭了蹭。
“周允。”她的声中带着哽咽。
“嗯。”周允应着,腾出一只手,抚上她手背,轻轻拍了拍。
她吸了吸鼻子,决绝而言:“我杀过人,还是我来动手罢。”
【作者有话说】
落天石,第14章 。
假谢烛,第35章 。
第64章 一昔如玦,昔昔成环。
◎明月◎
日影西斜,将王家沟的土坯房被染成一片金红。
一阵不同寻常的轱辘声,惊起几声犬吠,碾碎了村子的宁静。
村中最宽的土路上,一辆半旧马车吱呀行来,这动静,引得各家各户探出许多好奇的眼睛。
上一回有马车进村,还是四年前。村北王大山在外头的砖窑发了迹,风风光光回来接走一家老小,引得全村人羡慕小半年。自那之后,村里便再也没见过马车动静。
车辕上坐着个黝黑汉子,不疾不徐地将马车停在了王大山家的旧院门前。
土路两旁,已三三两两聚拢了不少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