漪。
“秀秀。”他仰着脸叫她。
秀秀左右瞧瞧,见四周的窗户都关着,暗自放下心来,压着嗓子朝下面喊:“你到底要怎样?”
“你出来,我告诉你。”
“就在这儿说。”
周允倒是不急,在石阶上坐了下来,又从脚边捡起一颗石子,在手里掂了掂,手腕一扬,石子划了道弧线,扑通没入水里,惊得几条小鱼仓皇摆尾,四散逃开。
“说话呀!”秀秀催他。
他这才抬起头来,直直仰面望着,河面上的粼粼波光映在他眼里,晃了一下秀秀的眼睛。
他说:“你赔我一条帕子,我便不怨你了。”
秀秀一愣,忽然觉得他在桥头是故意说那话,目的便是在此处等着她,只为要一条手帕。
她没好气地问:“不是有一条?”
“那条破了。”
“破了?好好的怎么会破?”
“”
周允顿了顿,视线飘向别处,才含糊道:“没留意,薄薄的料子,抓两下便破了。”他很快转回视线,直截了当,“你给不给?”
“不给。”秀秀偏过脸,“给了你,我用什么?”
“到了闽北,我再买新的送你。”
“那你自己去买一条便是。”秀秀打定主意不松口。
周允听了,不气不恼,反而站起来,不紧不慢地拍打身上的土,拍干净了,这才又仰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微笑。
秀秀忽地警铃大作。
“既然你不肯偿我,”他慢条斯理地说,“那我也不能白白受了疼,帕子可以不要,但这‘债’总得平,你咬了我,我得咬回来,这才公平。”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秀秀合上了窗。
回到房里,她心想,大不了她今日不再出门,横竖不过还剩这一天光景,等明日开了船,隔着海,任他再能耐,难不成还能飞到她跟前?
这个念头刚刚落下,还未来得及在脑中转完一圈。
下一瞬,周允便从窗户飞进来。
见他站定身形,好整以暇地抬眼看过来,秀秀只觉得眼前乍黑,险些没晕厥过去!
依她看,周允不该下棋,也不该铸锅,最适合他的,分明是做贼!
仗着自己水性好,连这般险的墙也敢攀翻,有如此身手和胆量,什么宝贝他偷不到手?怕是那鼓上蚤时迁也要甘拜下风!
周允不以为意,从窗边步步靠近,边走边问:“给帕子,还是让我咬回来?”
秀秀从方才的惊骇中定下神来,看周允不像是在说顽笑话,她猛转过身,走到桌边。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罢了!
她伸手进袖袋摸索,触到那方手帕时,犹豫片刻,索性心一横,捏着帕子重重往后一甩。
帕子悠悠飘了过去。
周允刚在凳上坐定,帕子不偏不倚,正巧落在他脸上。
清淡幽香丝丝缕缕地过来了。
周允眼睫忽闪了一下,帕子顺着他高挺的鼻梁骨缓缓滑落。他把帕子拂进手心,垂眸看了一眼,又将其妥帖折好,放进怀里。
做完这些,他唇边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抬起了眼帘。
秀秀正怒目圆睁地看着他:“周允,有些话我早就说得明白,我不喜欢你,十五那晚我醉了。如今给了你帕子,你我两不相欠,再无纠葛。”
“我知道。”他答得坦然,看不出情绪,却敛容正色,“今日过来寻你,原也不只是为了讨你的赔偿。”
周允就势转了话茬,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本书。
“在旧书摊上瞧见的,”他把书放到她面前的桌上,“心想你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