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到八月才回来,本以为今年秋天待商队归来,她已上船,心中正过意不去,谁承想如今才七月初,商队竟提早回来了。
秀秀心里一松,总算没有辜负人家的一番辛苦。何况,她正心心念念兄弟俩的消息。
她快步上前,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大哥,您提早回了?一路辛苦!”
这位大哥点头应着,脸色却并不好看,勉强扯出的笑像枯枝一样干涩。
他声音沙哑地提起:“今年路上不太平,折了个兄弟商队就提前回来了。”
秀秀莫名紧张,有种不祥的预感,她问起最牵挂的事。
大哥沉默了片刻。
廊下无风,空气凝滞沉重,身上的汗结成一层粘稠的膜,秀秀心想,这雨还会再下起来。
“你那两个弟弟”大哥缓缓道来,却顿了又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听得秀秀着急。
“听说被卖到阳城去了,在一户富贵人家里做小厮。”
她听到这里,微微点头,松缓一口气,钊虹早就跟她讲了。
然而,大哥接下来的话却令她猝不及防打了个寒颤。
“你爹,”他的声音沉下去,“你爹他没了。”
她看着大哥的嘴唇,一张一合,叙述着他爹的结局:“被要债的毒打一顿,人就疯了,整日胡言乱语,嚷着家里的天石能换金饼,咒骂‘天家’抢了他的石头,最后竟跑到衙门去讨说法,被抓进大牢里,没几日,自己就撞墙了结了。”
秀秀的耳畔嗡鸣不止,卖女求财的记忆早就将亲情磨蚀殆尽,可此刻亲耳听到他这般不堪的死讯,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身侧不料被她拧得发皱。
她本以为,这已是今日所能承受的极限。好在兄弟俩安安稳稳,有个落脚处。
可大哥看她苍白的脸色,犹豫再三,终究说出了那个足以击垮她的消息。
“后来商队路过阳城,住的驿站正好离那户人家不远,我跟叔父去问了一嘴。”他停顿一下,仿佛接下来的字眼重若千钧,“就在我们到阳城的前两日你小弟弟,水生,在河边掉了一支鞋,他弯腰去捞,人就淹死了”
“轰”得一下子,秀秀只觉天旋地转,周遭的一切听不见也看不见,只有水生的笑脸,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叫水生,是因为娘在水边洗衣裳时有了反应,才把他生出来的。生在水畔,死在了水里。
她浑身剧烈地颤,止不住地抖。
片刻后她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大的那个呢?铁柱他还活着?”
同乡大哥总算点了点头,语气肯定了些:“活着,听说那孩子性子闷,但在主家还算安宁。”
秀秀定了定神,压下喉间哽咽,重新打起精神,问道:“怎不见另一个大叔?”
同乡大哥一愣,垂头长叹一气,语中尽是辛酸意:“我叔父他道上不知怎的,胃疼得要命,两天的功夫,人就没了。”
秀秀哽住,原来前头说的“折了一个兄弟”,死的竟是同乡!
她见两边无人在意,当即从怀里贴身的地方摸出来一个小钱袋,里面是她攒下的一点小碎银子。她将布包不由分说地塞进大哥手里,说道:“这点微末心意,您务必收下,这一路辛苦。”
那大哥像是被烫到,连连推拒,将银子往回推:“这怎么成!本就是顺道帮你打听的事,不费什么功夫,你一个姑娘家,在这皇京城里立足不易,银子自己留着,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他话语里的朴实与关怀,让秀秀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倔强地又将钱袋子塞了回去,再也难以控制情绪,语气异常坚持:“您就收下罢!雨季来了,商队不出行,平日里的活计也少了。我好歹在金鼎轩,有活儿干,不愁吃喝。您若不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