瓣唰唰从花托上脱落,大半化作细小碎屑,散落在五色绳和一个针线包上,一匣狼藉。
这是游船那日,簪在她头上的那朵。昔日归来时,它被秀秀顺手摘下留在船上,可怜兮兮的,又被他悄悄带回,小心翼翼搁进匣中,藏着,护着,不敢动,不敢碰,花却是一日日地枯萎,最后变成干花,如今一个不注意,芍药粉身碎骨。
这是一个他无法自主的失误,他的木匣本就颤颤巍巍,对芍药的眷顾亦是迷茫的。痴傻亦徒劳。
不过是天煞孤星,竟真敢妄想自己是祥瑞之相?竟真敢痴心与她心心相印?他不怕自己跌到地上,只怕把她也扯进万劫不复的荒唐之中。
周允不遗余力地憎恨自己。
他僵了许久,开始一点点将碎屑残瓣拾起,拾得极慢,动作轻柔,全都放到她的手帕里归拢起来,再包上自己的帕子,放回匣里。
秀秀从匣里拿出《千字文》来,翻了数页,心不在焉,近来总是如此,拿起书来,却是一个字也识不进心里。她又阖上书,郁闷地往窗外望去。
檐角雨珠成线,雨水依旧连绵,密密幽幽,从丧礼淅沥到今日,好似要使出浑身解数来,故意叫人不快。
好在另有要事占据心绪,不多时,她收拾一番,抛下无名烦恼,去往广济堂,跟吴碧秋汇合。
今日是谢烛头七,晚上吴碧秋要为其做七,白日里便约她一同前去慈幼堂,给孩子们问诊送药,秀秀欣然赴约。
“碧秋姐姐来啦!”孩子们正在廊下玩着翻花绳,看见来人,眼里生光,吵吵闹闹围了上来。
吴碧秋一身素服,浅笑着拂去雨珠,有孩子懵懂盯着秀秀看,说:“这位姐姐,嗯没见过。”
秀秀蹲下跟孩子们说道:“你们可以叫我秀秀姐姐。”
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底绣蝶纹的裙子,裙上的柔蓝色蝴蝶在阴雨天里格外清丽,小姑娘捂嘴笑:“是蝴蝶姐姐。”
秀秀笑着,声音自然地温柔了些:“蝴蝶姐姐还会讲蝴蝶仙子的故事呢。”
“真的吗?”另一个小丫头伸手想摸她裙摆上的绣蝶,被秀秀拉住小手,放在了裙子上,小丫头伸着手指轻触绣文,吃吃笑着。
“好啦好啦,两个姐姐来给咱们问诊看病,待会儿再玩。”堂主招呼着孩子们排队,时不时扶上腰。
吴碧秋示意杨钦将带来的药材送上,朝着堂主说道:“我先给您诊个脉,最近是不是又腰疼了?”
堂主笑着叹气:“怎么都瞒不过你。”
吴碧秋诊脉间隙,秀秀帮着给孩子在廊下排队,她声音清凌凌的:“咳嗽的站左边,肚子疼、牙疼的的站右边。”
有孩子问:“蝴蝶姐姐,什么都不难受的呢?”
秀秀笑起来,柔声说:“什么都不难受的,站中间。”
话音刚落,堂屋竹帘哗啦一响,周允卷着裤脚走出来,右手还握着通沟的铁钩子,袖口湿了大半,露出的小臂上糊着一点泥浆。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滑到下颌,显得有些狼狈。
四目相对,俱是一僵。
他当即移开视线,目光落在她裙上,忽觉气血上涌,魂消魄散,他呆住了。
月白底,柔蓝绣,蓝蝴蝶活灵活现,闪着流光,清新又自然。蝴蝶姐姐,如花,似玉。
原来毋论是草绿色蜜蜂,亦或是光绿色蜻蜓,都远远不及柔蓝色雨蝶一毫。
只有轻薄昂贵的蝶绡料子才有这样的奇效,而这料子,是他送的。
秀秀故意侧过身子,把裙子往一旁扯,声音刻意高了些,如珠落玉盘:“堂主,厨房可要帮忙熬姜汤?我瞧着孩子们手都凉得很。”
堂主瞅瞅厨房,回应道:“哎,好,有劳姑娘了。”说完这才看见在门旁愣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