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眼睛偷偷瞧着周允。
这举动像打破了某种屏障,周围孩子们胆子顿时大起来,便又团团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叽叽喳喳。
慈幼堂日子简单,孩子们来来回回说的无非是谁被领养走啦,谁又住进来啦,谁吃饭掉了颗门牙。
但今日,有个虎头虎脑的男孩挤到前面,大声说:“大哥哥前几日送来的四神汤真好喝!我夜里都不踢被子了!”
周允面上发热。
往慈幼堂送药材过来,原是府里药材堆积,不如送来给孩子们调理身体。
来兴在身后憋着笑,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小声提醒:“少爷,时辰不早了,是不是先把箱笼里的东西给孩子们分一分?”
周允当即点头。
箱笼被抬到院子中央打开。
“哇——!”
孩子们整齐发出一阵惊叹,小圈子瞬间瓦解,呼啦飞到箱笼边,一个个探头往里瞧,小麻雀似的。
只见箱笼里满满当当,是各式各样小玩意儿。铁环,铁鸟,薄铁风车,还有两个小铁桶……
这都是周允闲暇时在息心园后院做的,自冶铸坊被朝廷征用,他除了锅铺无处可去,赋闲在家,对着铁砧炉火,便信手敲打出这些无用有趣的小物件。日积月累,竟就攒了这许多。今日一时兴起,便全收拾了送来。
来兴和两个小厮笑着将一件件耍货分到孩子们手中,院里顿时沸腾起来,方才那点拘谨生疏荡然无存。
堂主看着这热闹景象,诚意挽留周允用饭。
周允却摆摆手,语气比往日多了几分罕见的温和周全:“此番前来,为的便是送下这些玩物,顺道看看您和孩子们,今日见一切安好,我便放心了。天色已晚,便不多叨扰,还望堂主见谅。”
堂主闻言愣了神,不由受宠若惊。
这家慈幼堂是周允三岁时,其母叶青岚为其积福而捐建。叶青岚去世后,周四海延续这善举,时常派人来散些银钱,近几年这事都由周允来办。他每年会来几回,放下银钱或东西,通常略坐片刻便走,何曾如此客气地解释过?更未曾一口气说过这些话。
堂主心下诧异,却也并未多问,只连连道:“既如此,那边不多留你了。路上千万小心。”
周允应声起身出门。
于他而言,来此处说不上积德行善,只是每年例行过来,习惯成自然。每回小坐,却总免不了都要听堂主感念追忆母亲一番,勾起些他并不愿多想的旧事。
今日不留,一是不愿再听堂主那些陈年悼词;二是因今日确有要事。
马车驶离慈幼堂,在渐浓暮色中拐上大路,却并未径直回府,而是驶向叶文珠家。
叶家本是小门小户,后来因着周家冶铸坊做大,叶丛也渐渐攒下家业,置办了这座三进宅院。平日叶文珠多在锅铺,宅子难免冷清。
今日端阳节,一家人团聚,门楣上新鲜的艾草、蒲剑,墙上新帖的钟馗像,都给这宅院添了几分热乎人气。
周允推开叶府书房的门,周四海与叶丛已在此多时。
房内气氛,却是与门外节庆温馨大相径庭,二人面色都沉肃异常。
“不然来了,坐。”叶丛指了指一旁的空椅。
周允行礼落座,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切入正题:“师父,可探出什么了?”
叶丛轻摇着头:“冶坊如今,规矩大得异乎寻常,内外消息隔绝,我依计花钱打点,可无论是管事还是老师傅,口径出奇地一致,只说坊内事务井井有条,未出现差错。”
周允见二人神色,心中疑窦更深。
“蹊跷就蹊跷在这儿。”叶丛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近两日,别说进冶坊大门,距离冶坊十里开外的地方,便已有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