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喑哑的嗓音,“你……们先下去吧。”
那声音柔弱无力,断断续续,哪里像是林书棠平素里清亮的嗓音。
丫鬟立马察觉到了不对劲,赶紧将帷帐拉开,见着裹在被衾里的林书棠秀眉紧蹙,面颊上烧得红晕。
她倾身去探,被那样灼烫的温度吓到,“姑娘这是发了高热?”
她转身,连忙吩咐人去请大夫。
林书棠从被衾里伸出手,抓住丫鬟的衣袖,苍白的唇张合,“沈……沈筠呢?”
她问道。
这是要见公子的意思?
姑娘住进来还是第一次询问公子。
“公子还没有回来,姑娘先好生休息着,等晚间奴婢去回禀。”丫鬟握住林书棠温烫的手将她重新塞进被衾里。
如今冬日将近,换季的时节,的确是容易染上风寒。
丫鬟思索着要吩咐下面的人提前备上炭火和暖和的被衾,记得晚间要烧上汤婆子了。
林书棠浑浑噩噩间,觉得房间内好似有很多人,她听见有老者的声音,说她是染了风寒,喝下药,发个汗,大约明日就能退热了。
紧接着,迷迷糊糊间,有人扶着她倒在一个人的怀里,身前一个身着浅碧色的少女送着苦涩的药进她的嘴里。
林书棠被苦得皱眉。
等好不容易一碗药喝下,她眼皮又变得分外沉重,意识渐渐混沌,又陷入了困倦里。
梦里,光怪陆离,她见着了宜州城墙下的沈筠,浑身是血。
转瞬间,又变成了在溪县时,他手执利刃,咄咄逼人的恶鬼模样。
林书棠睡得很不好,轻蹙着眉睁开眼,视线里一片昏暗,大抵已经是傍晚了。
她轻轻转眼,还不甚清明的眼睛里,瞧见一个人坐在床边,浮动的光影落在他周身,像是随时要与黑暗融为一体。
似是察觉到视线,那人微抬头,一双漆黑的眼浮着红血丝,眼下是一片青灰,苍白的面色瞧着比她这个生着病的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一些时日不见,这人怎得这样一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林书棠瞬间困意都散了大半。
“夜间凉,下次别开窗了。”见她清醒过来,他淡声叮嘱道。
林书棠手肘撑着半身,微微起身,“你还要关我到什么时候,为什么不杀了我,给我个痛快。”
她以为她可以平静,却不想,再见着沈筠,胸腔里的那股怨憎就像火焰一样腾烧,以至于即便是在病中,她语气也免不了显得痛恨尖锐。
沈筠移开眼,半耷拉着眼帘,神色不明地落在地上玄黑的地砖上,透过窗棂洒下的清辉像流水一样倾泻,恍若幽梦。
“……不知道,可能要很久吧……”
他难得这样情绪平静地面对林书棠,说话的声音像是乘着风一样轻飘,面上显出一丝空茫。
林书棠看着他这般模样,愣了一息,原先准备好的说辞反应一下没有了用武之地。
等她再要开口,沈筠已经率先站起了身来,“你早点休息。”
眼见着他要走,林书棠也顾不得什么了,连忙伸手拉住了他宽大的衣袖,“你是不是派着人暗地里看着我?”
想起沈筠方才那番话,她夜间开窗时,守夜的下人分明是睡着的。
沈筠怎会知?
他点了点头,没有做否认。
“明面上已经有那么多人了,暗地里还要派着人监视我吗?你以为我会做什么?”林书棠开口讽刺道。
沈筠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明日我会撤掉。”
他这样轻易就同意,倒让林书棠有些不知所措。
分明从溪县一路北上,他们在途中时简直是恨不得掐死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