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能由着林书棠胡来呢?
“不过一个乡野贩夫走卒的女儿,能够攀上我定国公府的门楣,身披三品诰命,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世子放眼全玉京,哪家那户不是争着抢着要将女儿嫁过来的。她倒好,成日里拿乔作态。”
徐蓉仪看出老夫人的脸色不好,连忙气愤出口,做起了老夫人肚子里的蛔虫,一副知礼识大体的模样。
老夫人却并不买账,甚至被徐蓉仪这几嗓子嚷得头疼。
她按了按跳动的攒竹穴,将红笺重新放回漆盘里,“可送去定国公处了?”
丫鬟点头应是。
老夫人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示意人下去。
徐蓉仪瞧着,嗫喏着唇开口,有些不可置信,“母亲,您不管了?”
“如何管?筠儿那孩子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他决定的事情,谁能置喙!”老夫人语速都急了起来,差点连声咳嗦。
徐蓉仪不敢再吭声,连忙去轻抚老夫人的后背。
另一边,定国公处,已经收到静渊居送来的红笺。
定国公只看了一眼,面上无甚表情,周身沉意却是深了几许。
来人默不作声地将身子弯得更低了些。
听见上首国公爷的声音,吩咐他去将世子爷唤来。
沈筠入了书房。
沈靖石站在雕花窗棂前,院内的下人正支杆打掉松柏上的积雪。
听见声音,他微微侧头。
余光里瞧见一立皦白身影。
沈筠躬身行礼,唤了一声,语气淡然,公事公办的模样哪里像是在跟自己父亲请安。
沈靖石转头,也不做父慈子孝之态,言简意赅,“将名换了。”
吩咐的语气,显然不是商量。
“红笺已经送去了祖祠。”
“沈筠!”
听着他先斩后奏的言论,沈靖石拂袖看他,声音不大却如巨山压顶。
沈靖石如今以近四十,多年战场风霜雪露,从万千死人堆里面爬出来,让沈靖石身上总是拢着一层散不去的煞气。
不用吹胡子瞪眼,仅仅一个眼神,就能叫人噤若寒蝉
。
可沈筠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仿若感知不到他的怒火。
沈筠和沈靖石其实长得并不像,只是不说话时,那双眼睛一样沉冷得吓人。
沈筠更多的,应是像自己的母亲。
他身形挺拔,站如青松。
一袭皦白长袍将他朗月疏眉勾勒得越发神仪明秀。
尽管多年为将,但是沈筠身上并没有兵痞子的肃杀和无羁,形态举止严谨自若,倒更像簪缨礼教世族里培育出来的清隽文臣。
是了。
沈筠的母亲就是出自有“三代进士”美名的江南书香门第,他的外祖父还曾任储君太傅一职。
沈靖石看着这个与亡妻眉目相似的孩子,心底猝然一噔。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好像压制不住这个儿子了呢?
“父亲若无要事,儿子就先告退了。”沈筠没空与他回忆往昔,作了一个揖,径直离去。
沈靖石生生一口气憋在胸间,头一次失了风度怒道,“逆子!”
可声音还未完全落下,就全然砸进了推门的吱呀声响里,也就显得不痛不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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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孙的名字最终被定了下来。
记录族谱,告知宗庙。
名——沈厌。
依照老夫人的话,觉得这个‘厌’字取得甚好。
厌,知足之足,恒足矣。
彼时,老夫人正逗弄着乳母怀中的孩子。
林书棠带着沈厌来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