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而他所在的地方,距离名为“宝安城”几十里的林家村,位于雍朝北部的幽州。这里民族混杂,汉人、归附的胡人、以及其他一些少数民族混居,既是贸易往来的前沿,也饱受小股流窜胡人骑兵的骚扰和劫掠,算不上什么太平之地。

    而这块不怎么太平的封地,正是那位传说中大将军之孙的端王萧玄弈的。

    自己穿越的原身阿源,是这个穷得快要易子而食的农户家里,最尴尬、最多余的存在。

    他们的母亲,当年在胡人南侵的兵荒马乱中被掳走,数月后衣衫褴褛地逃回,不久便生下了他。他那一头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天然卷曲的黑色大波浪短发,以及比普通汉人更加深邃几分的眼眶,无时无刻不在昭示着他那不堪的、带着屈辱的出身——一个胡人留下的野种。

    好在父亲心善让他活了下来,但在这个家里,他像个活着的罪证,提醒着那段可怕的过去和家族的耻辱。在家里人平时也不和他交谈,导致他说话结结巴巴的,更让他的处境雪上加霜,连辩解都显得可笑。

    他沉默、笨拙,像个灰色的影子,在这个本就艰难求生的家庭里,呼吸都是错。

    林清源穿越过来,继承了这具身体和部分记忆。和前世的自己一样是个混血,经历过被榨干的痛苦和最终自毁式的爆炸,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热情。此刻,他灵魂里只剩下一种近乎厌世的倦怠。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布满老茧和污渍,但骨节分明、蕴含着不小力气的手。这身体十六岁,长期营养不良显得干瘦,但到底是干农活长大的,骨架匀称,肌肉紧实,力气远比看起来大。

    “虽然这个家庭不欢迎他,但至少也没虐待他。”他内心毫无波澜地评价,在这个时代,这家人已经做的很可以了。

    这半个月,他像个游魂,冷眼旁观一切。他看到了贫穷,看到了艰辛,也看到了这个家里微弱而吝啬的温情——父亲会把稍微稠点的粥拨给妹妹,大哥会偷偷给妹妹带根头绳,甚至刻薄的大嫂,也会把稍厚点的被子让给老人孩子,就连自己这种耻辱的存在也有一口饭吃。

    只是这些温情,与他无关。他那头显眼的卷发,就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隔绝在这个家之外。他笨手笨脚地尝试帮忙,结果只是更印证了他“废物”和“异类”的标签。

    大嫂的抱怨如同每日定时播报:“……看看你那头糟毛!看着就晦气!干活干活不行,吃饭你倒是积极!家里米缸都快见底了,养着你这么个胡杂种有什么用!”

    林清源通常只是沉默。他并不像原身不能流畅说话,只是觉得毫无必要。反驳无法改变出身,也无法换来认同。

    命运的转折来得猝不及防。家里唯一的顶梁柱大哥,前日被流窜的胡人骑兵打伤,需要卧床。这个家,瞬间走到了悬崖边上。

    绝望之中,舍弃最多余的那一个,成了唯一的选择。

    此刻,大嫂正指着他的鼻子,声音因为激动而更加尖利:“家里一粒米都要掰成两半花了!养着你这么个光会吃不会干的胡种有什么用?啊?正好端王府要人,换了五斤粮食!五斤!也算你没白吃家里这几年饭!”

    一直沉默抽旱烟的父亲,猛地咳了两声,浑浊的眼睛看了林清源一眼,又迅速垂下,吧嗒吧嗒地抽烟,烟雾缭绕,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

    角落里,受伤卧床的大哥别过了头。

    小妹怯生生地拉着大嫂的衣角,被大嫂一把甩开:“看什么看!你们是不知道管家难,多着一个这杂种,你们还吃不吃饭了!”

    林清源缓缓抬起头,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依次看过父亲、大哥、小妹,最后落在大嫂那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上。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涟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

    他用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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