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应郁怜猛地摇头,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滚落,混合着热水滚下。

    “……我不肯……打我……关起来……”

    他语无伦次,破碎的词句里充满了绝望的抗拒和恐惧,

    “妈妈……妈妈被爸爸……打死了……然后卖我……我不去……我不……”

    路旻扣着他下巴的手指微微松了松力道。

    妈妈被打死,被父亲卖掉,因为抗拒“接客”而被殴打拘禁。

    寥寥数语,拼凑出一个悲惨的故事。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身上的伤多是虐待而非其他,也解释了刀疤脸那番话的由来——货物不听话,需要“训”。

    他松开手,继续用温水冲洗少年身上的泡沫,动作比之前缓和了许多。

    所以,是因为他来了,那些更不堪的事情,才没来得及发生。

    这个认知,像一颗坠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冰冷晦暗的心虚里,激起一圈难以言喻的涟漪。

    他是该庆幸这个前世的恶魔,今生至少免于了这种摧残?还是更讽刺于他竟沦落至斯?

    路旻不再追问,他将洗干净,却因为长时间温热浸泡和情绪波动而有些虚软的少年从水里捞出来,用宽大柔软的浴巾整个裹住,擦干。

    然后,他发现了问题——那只一直紧握在,藏在浴巾下的右手。

    几乎不需要思考,前刑警的本能和观察到的细节瞬间在脑海中串联。

    铁皮屋昏暗光线下,地上那些散落的玻璃碎片,少年被从笼中拉出时,那只曾紧紧抓住他的手腕,之后便一直下意识缩着的右手。

    棚户区笼子旁最有可能被少年随手捡到,切能造成足够威胁的……

    只能是玻璃,那些碎片中的一片。

    路旻眼神沉了下来,他没有直接靠近,而是微微起身,修长的身影被灯光拉长,恰好将蜷缩在男人怀里的少年笼罩在一片带着压迫感的阴影里。

    裹在他浴袍里的少年,立刻像受惊的含羞草,整个人又往里缩了缩,却忘了抱着他的就是路旻,往回缩,非但没有躲开压迫感的来源,反而进一步钻进了路旻的怀里。

    浴袍下露出的一小节苍白脚趾不安地蜷起,滴着水的黑发贴在额角,水珠顺着清瘦的脸颊滑落,没入过大的领口。

    “手里拿的是什么?”

    不是疑问,而是平静的陈述。

    应郁怜浑身一僵,猛地摇头,把手更往后藏,唇色褪得几乎透明,只有那双眼睛,在黑发的掩映下,如同受困的小兽,溢出一丝害怕和倔强。

    路旻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那丝冰冷的审视和某种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说不出的莫名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没有像之前一样上前强制的命令,而是抱着少年,从沙发角落拾起那件先前被他用来包裹着应郁怜,沾染了棚户区污迹的大衣。

    他探入大衣口袋,片刻后,指尖捻着那个小小的、粉色的塑料包装,回到了应郁怜的视线里。

    草莓糖。

    是在棚户区没给出的那颗。

    塑料纸在灯光下反射着一点廉价而柔软的光泽。

    路旻将它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皮质沙发上,那一点粉色在冷色调的环境里,突兀得近乎旖旎。

    “用你手里的东西,换这个。”

    他声音平稳,目光紧紧地锁着应郁怜,不容许少年的任何闪躲。

    “把玻璃给我,糖就是你的。”

    应郁怜的视线瞬间被那颗糖钉住了。

    他没见过这样的东西,但那隐约透出的、甜腻的香气,却唤醒了一种久远到几乎遗忘的、关于“好”的模糊本能。

    渴望在他眼底清晰涌现,却又被更深的疑虑和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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