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是随她妈妈的姓氏,这个家是她妈妈当家做主。虽然小奇也随丽莲姐姓,可那是有原因的,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附属于母亲而不是父亲的家庭。每次到添添家来留宿,都是她阿爸张罗给她们做饭、开车接送她们,她阿妈露过几次面,每次都急匆匆的,多数时候在语速飞快、口吻强势地打电话。虽说她自己的阿爸也算不上是“大男子主义”,至少比起大伯和小叔都好得多了,可她还是隐隐觉得,在外人看来,家是阿爸的家,人们提起时只会说“阿礼的排档”、“阿礼的老婆”、“阿礼的女儿”,阿妈也好,她也好,都是阿爸的附属品。
她乘电梯下了楼,周予果然已在大堂等着了。“跑来干嘛?”她小跑到周予面前。
“明天要决赛了,给你这个。”周予递给她一盒牛奶,她接到手里,发现是热的。
“都到夏天了,还喝热牛奶?”
“热牛奶安神,不是你说的嘛?”周予无辜地伸手来摸牛奶盒,“太烫了吗?”
“不烫,正好。”泳柔小口地喝着牛奶,全身心都暖烘烘的。
她们走出单元楼,在夜晚的小区树荫下慢慢地走。“等比赛打完,周末你就不过来了吗?”
“当然不过来了,又没什么事。而且,期末考结束我们就高三了。”她们越走越慢,泳柔也越喝越慢,生怕手中的牛奶见了底。
“要是再有下次……”周予低头盯着她们的步伐,半晌才接着说:“你还来我家住吧。”
泳柔明白她的小心翼翼与无奈。“好。下次,我是说以后,等我们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家,自己做主的家,不是爸妈做主的家……”
周予抬起头来看她,“你是说,我们的家?”
“也许吧。”泳柔愣愣地看着周予的眼睛,“我们的家。”
30-4
整个春天周予都在与钟琴怄气。
家中总是弥漫淡淡火药味,她是不与阿妈吵架的,不是能够引爆战火的人,阿妈本来也从不骂她,但她有自己的抗议方式,每当阿妈与阿爸或是乡下阿嫲有了口头争端,她就毅然站在阿妈的对立面,轻描淡写补上几“刀”。以前常有的母女同在书房静坐读书的时间再也没有了,每逢周末,周予将自己关在房间,母女关系陷入16年来前所未有的僵局。
钟琴当然有所察觉,但只是平淡以待,母女两个各自孤高,又可说是如出一辙。
外婆在体检缴费单上签下自己名字,许容芝,她惯常写草书,洒脱间有其锋芒。“不去你妈办公室打声招呼?”
周予陪在一旁。“……不知她在不在。”
做完检查,祖孙携手走出医院,指标一切良好,了却每年一度例行公事。外婆口吻揶揄:“听说最近有人为了小同学生亲妈的气?”
“听谁说?”
“我女儿咯。”
“你女儿是慈禧,假听政,真专权。”
外婆被她一板一眼的譬喻逗笑,“人总不只有一个社会身份,有些人呢,做得了好医生,做不了好妈妈。”
周予不应,外婆知她心思。“你看,我说她不是好妈妈,你又要不高兴。也是咯,她是不是好妈妈,归你一人说了算。”
“那她是不是好女儿?这个归你说了算。”
“我不在意。社会要求所有女人都做好妈妈、好老婆,我看这要求纯属无理取闹,所以我对我女儿没有任何要求。”
周予不满外婆偏帮:“你只知溺爱。”
“我这个妈溺爱,你那个妈倒是不溺爱,你还不是一样有意见?听说为了斗倒你妈,还跟你奶奶沆瀣一气……”
“才没有。”周予忆起乡下阿嫲被剪成两半的送子符,“我妈跟我奶奶干嘛关系不好?”
“她俩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