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个子很矮,身上叮叮当当挂满了寓意平安吉祥健康长寿的装饰品,皮肤白皙指尖柔软,活脱脱就是个娇生惯养的女娃。自尊心强且无比傲慢的魔神直到现在也没有将摩拉克斯以外的任何人视作威胁,祂无法想象自己的权能也有不起作用的时候。
这世上没有哪个能够思考的生灵躲得开梦境!
祂加重权能的施展,蓝宝石一样的海水终于发生变化。
水体在震荡,温柔的水变得激越而暴烈。山君运气不大好,自上而下的漩涡来得太快无从躲避,她就像只无辜的水母被卷进这场纷扰。被迫随水旋转的间隙能看到头顶的海水仿佛裂开一道缝,苍青色的巨龙与乌黑的奇怪龙形生物绞杀在一处——这是个末日般恐怖的场景,身处其中理应害怕恐惧。
但是山君却赫然发觉自己对此完全没有任何感想,无论恐惧还是好奇,都没有,甚至不比在归离集听人说书说到精彩处。就像欣赏一幅与末日有关的画,画得很好,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第97章
绿发少年抵达轻策庄的时间不当不正的不太巧,这会儿往回赶不一定能赶在入夜前回到族中,与小仙君的养父坦陈后他决定去寻祁纳,明早和族人们一起返回。
其实他也没说什么,只将山君滞留翠玦坡的真实原因据实以告,劝他想想别的法子别再白白往这里填粮食。
一入梦境他就发现这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日复一日毫无变化的森林突然变成深海,脚下是没落的宫殿废墟与残破的步道,珊瑚与树根霸占着昔日的荣光,中间散落着一颗又一颗散发出珍珠光泽的白色圆卵。惊慌失措的游鱼一看便知不是普通海洋生物,说实话这种漂浮在水中的感受是个陆地生物都不会踏实,总想找个地方躲一躲。
少年用出迄今为止最快的速度直奔最近的树根把自己藏起来,像他这种原型有翅膀的长生种,扔在半空中无所谓,突然塞水里多少有些不人道。黑色的阴影交错密布带来几分真实感,就好像它并非梦境而是某人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水体在循环,占据视线正中心处的宫殿群落黑雾弥漫。似乎梦主将那里当成了祂最新的居所。
“小弟你跑去哪儿了?”伐难从另一从树根下游过来,水属性的夜叉在海水里过得如鱼得水,整个人都活泼了许多。少年将自己的行踪告诉她:“轻策庄,和应达、弥怒他们在一起。”
“哦,明天回族地?”蓝色少女喜欢这个湿润的环境,她像条鱼似的围着少年游了一圈,“小君不见了,我正四处找她,你看到她了吗?”
“我第一眼见到她就感到喜悦想要亲近,欸?”伐难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她看着低头不语的少年,“怎么了?”
“没,没什么。”心脏往下一沉,他大约猜出这究竟是谁的梦境。
伐难之前受伤颇重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最近几日方才痊愈。她性格内向,好容易鼓起勇气想去找山君与她结交,结果整个居住地里外翻腾好几遍也没寻见人影。想到小弟平时经常为她充当向导,她便兴冲冲的找他询问。
山君不在夜叉们的居住地,梦境又忽然变成这个样子,此时此刻她会出现在什么地方几乎不用想。
他摇摇头:“我,我……不然你还是去问问浮舍?”
伐难想想也是,小弟此刻人正在轻策庄呢,他哪里知道山君去哪儿了?不如去问问首领。
见她转身游走,夜叉少年微微松了口气。有些人欠了别人恩惠不想还,少不得打从心眼里希望恩公赶紧噶掉,有些人只恨自己本事不济,日夜不宁只希望能早些派上用场报答一二。夜叉们不太理解前者的脑回路,但又一时无以为报,不知内情譬如伐难这样的满心满眼全是好意,知晓内情譬如浮舍这样的简直和如坐针毡也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