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为自己心里没底而偏离视线,他抬眼看向五条老师。
意外的是、对方并没有露出他预想的愤怒神情,仅仅只紧抿着唇、那双眼中反而是有些沉重的悲伤在盈盈流转。
五条老师恐怕自脱离了只能靠哇哇大哭表达需求的婴儿时期后、就少有落泪的时刻了——而那为数不多的眼泪,竟然几乎都是为了面前的这个人。
夏油教祖也感到无可奈何了,沉默须臾后、他开口道:“……抱歉。”
对五条老师,他于心有愧的地方实在太多,现在也不方便一一细数了,只是他想要做出补偿时、却并没有留下太多时间,会感到遗憾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杰本来就是这样的人,非要勉强杰为了我做些委曲求全的事才不好嘛。”五条老师摇了摇头,好像真没因为自己差点又无知无觉地被丢下伤心。
静默半晌,确认极恶诅咒师似乎没有别的话要讲了,他才又说:“不过、就因为杰是这样可恨的家伙,我也想过‘干脆把杰关起来算了’的事。很多次。”
从小被溺爱长大的家伙,完全已经被宠坏了——这从六岁的小悟君身上就能看出来,小少爷最开始有够扎手的——就算总算在高专时期经历了一些社会化,有了点正常人类的认知,但归根结底来说,还是那个要什么就有什么的大少爷。
自最初停手到后来十年间一次次视而不见,还时常遭受极恶诅咒师的挑衅——反派教会大张旗鼓地发展就已经是挑衅了——最后也只在心里默默想一想,未尝不能说是一种爱战胜了本能的表现。
夏油教祖现在到底好好站在这里,以免气氛变得太过沉重,他勉强勾起唇角,玩笑道:“悟要是早点动手,说不定真的能成功喔?”
“就是能成功才没有做啊。”五条老师吐了吐舌头,冲他做了个鬼脸说,
“如果强行把杰绑回去、再想些办法,比如只要杰再杀掉普通人我就会死的束缚之类的,杰为了我也能忍耐下来吧。然后、两个人一起在高专做老师,被总监部剥削连轴转成陀螺,学生们运气好点就能活到毕业,再慢慢改变这个咒术界之类的……”
他别开脑袋,小声嘀咕道:“……简直像笨蛋一样。”
夏油教祖微微瞪大眼睛。这段话改自他第一次拒绝五条老师邀请他帮忙的时候,他拒绝的话语。
结果、直到现在这家伙还是非常在意啊!夏油教祖很震惊地看着他,“悟也太记仇了吧?”
明明只是在分析当时局势、言辞稍显尖锐,但很擅长憋气的五条老师自顾自地将其认作了推拒的手段。
于是,直到来到无可挽回的终局时,才终于将自己的犹疑与忧愤倾泻出来。
“杰觉得我是那种看得很开的人吗?”五条老师发出不满的声音,“别人倒是无所谓,杰说过的话我可是全都记得哦——‘我的名字是夏油……’”
这是从哪儿开始记的?!
眼看对方要从入学时自我介绍开始数,夏油教祖连忙打断道:“我、我以为悟不记得……”
明明连吃过的苦头都能忘记,偏偏要花精力记一些男同学随口讲的废话……记忆力这么好,就稍微记点有用的东西吧!否则、这不总是在踏入同一条河流吗?!
“嘛、本来也没记得这么清楚……”五条老师似乎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起来,低声咕哝道,“但是,自从意识到杰会死掉之后,就没办法不去想那些事了。我果然还是觉得、一定要有杰在,我才能感到满足。我真的、非常需要杰存在,不管能不能站在我身边都行。”
放任极恶诅咒师在外游荡也好,一直以来犹豫踌躇像个会暗自揪花瓣的哀怨女子高中生也罢……令最强咒术师左右为难的,也只是这样的不安而已。
没人知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