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o8章

椅子上,微微打起精神,看着宋千安,歉意道:“你别在意他说的话。”

    宋千安摇摇头:“不会。”

    此刻更在意和难受的也不是她。

    陈老目光落在桌上的茶盏上,褐色的茶水静淌,他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他是个坚守原则的人,也是一样的可怜人。”

    这话宋千安不知道怎么接,但陈老好像也不需要她接话,“早年在农场,他曾为了救一个发高烧的孩子,深夜跑了二十里的路去县城借药,被抓到后打了几顿。”

    这样的例子,数不清。

    宋千安想到刚刚顾老离开的时候,走路的姿势稍微显得怪异,有点跛脚。

    难道就是因为这一次腿被打断了?

    陈老的下一句话给了她答案。

    “你注意到了吧?他的腿。也是在农场的时候,因为私下为被批斗的老教授治疗伤口,被罚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地里跪,从此落下病根。”

    “值得敬佩的一个人。”宋千安琢磨陈老的意思,“您是想和他一起干药厂?”

    “嗯,他的医术比我还厉害。”

    “有多厉害?”

    陈老脸上颧骨的肉缓慢往上堆,露出与有荣焉的笑容,“他对药材的鉴别已入化境,手指一捻、鼻尖一嗅,便能说出药材的产地、年份、采摘时节甚至储存中的细微问题。看病时,能根据病人细微的体质差异,对经典方剂进行精妙加减,效果立竿见影。”

    顾家祖上是江南中药世家,为宫廷御药房管事,家学渊博。他手里的药方都是祖传的。

    其中有一个是对外伤骨痛有奇效的膏药秘方,炼制工艺极其复杂,但效果远超现在的所有药品,是以前的御用药,但他从不批量制作,仅现配现用。

    如今,这个膏药,已经十几年没出现过了。

    宋千安缓缓点头,想不通一个点,“可他自己的腿?”

    “你是想问,他这么厉害,自己的腿却成了那样?”

    “被您看穿了。”

    陈老呷了一口茶,娓娓道来:“自古医不自治,这是行业古训。我们给自己或至亲看病时,容易因过度关心而忧思过重、犹豫不决,影响诊断的客观性和下药的决断力。”

    关心则乱是人性。

    脉象和气色的细微变化,自己难以准确感知。古人云:病不许治者,病必不治。病人不信任、不配合,病就难治,自己既是医者又是病人,这种角色冲突本身就是大忌。

    “老寒腿不仅是简单的风湿,而是常年风寒湿邪侵入筋骨、气血严重亏虚、经络长期痹阻的复杂顽疾。它更像一个需要长期、系统调理的工程,而非一剂药就能解决的问题。”

    顾仁义无法给自己治,如果猛药攻邪,他年老体虚的身体承受不住;温补扶正,又容易闭门留寇,将病邪困在体内。他自己最清楚其中的凶险与平衡之难。

    陈老悠悠望向窗外,天地一片萧瑟,凛冽寒风似有了实体,席卷过万物。

    “如果按照他以往的条件,本不会有现在的困境,可也正因为他的家境,才让他陷入困境,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治疗腿的方子里可能需要年份足,品质极高的名贵药材,人参,百年陈皮等,作为君药来强力扶正驱邪。以他现在的家境,根本无力持续获取。

    一些配合治疗的外治手段,他一个人无法独立完成。

    最重要的是,心病加剧身病。

    顾仁义如今也是孤身一人。家破人亡,技艺被贬,传承断绝的巨大精神创伤和长期抑郁,这是最伤气血的。

    心气郁结,肝失疏泄,会直接导致气血运行不畅,让老寒腿这类病症更加缠绵难愈。

    宋千安双手拢着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手上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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