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累。”
那时她以为,那不过是小孩子的软弱,是逃避,是不堪重任的托辞。
音乐在这一刻转入低沉的长音,缓缓归于寂静。
父亲踏出门后那一声轻轻的叹息,陆子榆那一行无声的眼泪,还有那深夜隔着门永远循环的旋律……都在此刻重叠。
现在,她突然意识到,那些声音从来没有变过。
只是她明白得太迟。
心跳在此刻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她几乎分不清还在不在。
广播在此时响起:“前往苏黎世的旅客,请开始登机……”
她觉得喉间传来一阵冰冷的苦涩。
不知是因为手边那杯不知在何时一饮而尽的咖啡,还是此刻不停打在手背的湿润。
她掏出手机,开始打字,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子榆,
我想过很多次,如果当年我没有那么害怕你走,你会不会永远留下。
后来发现,想得越久,我越不敢再问这个问题。
瑞士那场雪,我一个人去看。
这次,我终于有空了,但不等你了。
——姐姐
打完最后两个字,一滴泪水落在屏幕上。这两个字显得有些扭曲。
按下发送键时,她指尖极轻地颤了一下。没有再看那段字。
锁屏,关机。
漆黑的屏幕映出她模糊的脸。
屏幕上那滴泪水缓缓落下,她掏出纸巾擦干。
她拉起行李箱,随着队伍缓缓向前。
走向登机口,走近廊桥,走进机舱。
舷窗外,城市万家灯火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海,渐渐缩小,被云层吞没。
她还想多看一眼,却只是将那点念头,按回了原处。
她一寸寸拉下遮光板,闭上眼。
思绪的另一边,陆子榆家的厨房里香味正浓。
蟹肉的鲜,脐橙的甜,混着花雕酒淡淡的醇香,在暖黄的灯光里慢慢发酵。
陆子榆站在料理台前,将一个个蒸好的螃蟹剥出蟹肉,填进橙盅内,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谢知韫在她一旁切姜末,刀落菜板,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蟹壳边缘锋利,陆子榆不小心被划了一下,食指渗出点点血珠。
她轻“嘶”了一声,将手指含进嘴里吮了吮。
一旁剁姜的声音停了。
不一会,谢知韫便站在她身旁,牵过她的手,拿酒精棉片擦了擦,贴上创可贴。
“知韫真贴心。”陆子榆举起手指甜甜一笑。
谢知韫颔首轻笑,继续切姜。
手机在此时震动。屏幕亮起,显示消息预览。
陆子榆撇了一眼,没理,继续专心对付螃蟹。
谢知韫的刀停了停,目光在陆子榆侧脸停留了一瞬,见她神色如常,又落回自己手上。
刀刃与砧板的碰撞声重新响起,轻而稳。
蒸锅的水已烧开,气泡咕噜咕噜往上冒。
陆子榆打开锅盖,将填好的橙盅小心放进蒸格子。
她擦擦手,拿起手机解锁,点进消息。
几眼扫完,脸上没有表情。
手指在屏幕上点按两下。
拉黑,删除。动作干脆利落,没有犹豫。而后将手机反扣在料理台一角。
锅里的水沸腾得更厉害,蒸汽从将锅盖顶得噗噗作响。
白汽顺着锅盖缝隙丝丝缕缕飘出来,裹着橙香与蟹鲜。
“水开了。调小火,橙皮不易蒸破。”谢知韫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很轻。
“好。”
陆子榆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