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料。
又是一个通宵达旦的凌晨。
窗外天色泛起灰白,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刚结束和海外律师团队的跨洋会议,嗓子干得冒烟,太阳穴针扎般地疼。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试图让混沌的大脑获得片刻喘息。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
不是工作机,是那部私人手机。
她睁开眼,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那个南方号码。
凌晨四点。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太久,接起。
“喂。”
电话那头没有海浪声。
只有一种近乎真空的、极致的安静。
然后,是晏函妎的声音,比上次更加沙哑,也更加……空洞。
像从一口深井里传上来。
“我看到新闻了。”她说,单刀直入。
宗沂握紧了手机。
“嗯。”
“他们对你下手了。”不是疑问,是陈述。
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意料之中。”宗沂的声音也很平静。
短暂的沉默。
那头的寂静,几乎能吞噬人的呼吸。
“你做得对。”晏函妎忽然说,语速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像是从沉重的枷锁里挣出来,“不能退。一步都不能退。”
宗沂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我知道。”她低声说。
“孙敬明(孙副总)靠不住。”晏函妎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讥诮,转瞬即逝,“他只想守成,怕担责。
必要的时候,可以不用理他。
授权书在你手里。”
她在教她,如何在权力的缝隙里行走,如何利用她留下的武器。
“我明白。”宗沂说。
又是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不再充满令人窒息的空白,反而像某种无声的支撑。
“宗沂,”晏函妎再次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真诚,“辛苦你了。”
这句“辛苦”,和之前那句“很好”一样,简短,直接,没有任何修饰。
却像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宗沂连日来用钢铁意志筑起的防护层。
鼻尖毫无预兆地泛起一阵酸涩。
她猛地咬住下-唇,将那不合时宜的软弱狠狠压了回去。
“应该的。”她听到自己依旧平稳的声音回答。
“还有,”晏函妎停顿了很久,久到宗沂以为信号又断了,她才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别太拼。身体……是自己的。”
她在叮嘱她,注意身体。
在这样一个混乱的、她自己正身处风暴中心的凌晨。
宗沂的喉咙哽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几乎消散在寂静里。
“我得挂了。”晏函妎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你……小心。”
然后,不等宗沂回应,电话便断了。
忙音响起。
宗沂依旧保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听着那规律的“嘟嘟”声,在空旷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些。
灰白变成了淡淡的鱼肚白,边缘染上一抹极浅的橘红。
新的一天,即将带着更多的挑战和未知,汹涌而来。
她放下手机,掌心一片冰凉,却又仿佛残留着电话那端传来的、某种无形的温度。
她走到窗边,看着天际那抹越来越亮的晨光。
心脏在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