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起身走出去,片刻后,走进来一个身着白大褂的医生,衣摆长到腿弯,双手插在兜里,带眼镜,头发略长,发梢卷起来,堆在脸边和颈后,嘴角衔着微笑,五官很淡,柔和得像打发的奶油。

    “陈先生,你好,我姓何。”何医生简单介绍自己,又照例问了陈嘉铭一些基础情况,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状不经意地让目光略过陈嘉铭手臂上新旧交替的伤疤,最后落在他平静的脸上。

    “陈先生,”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有一丝专业性的探究,“恕我冒犯,你的身体似乎有些矛盾。”

    陈嘉铭抬眼看他,面上没有情绪。

    “我无意探听你的隐私,”何医生指了指自己的记录本,“从生理指标和你的肌肉状态看,你显然经过极为严苛的体能训练。但您的心肺功能又十分孱弱,这是十分不同寻常的。”

    像一只被精心修复,却始终无法高飞的鹰,他的脚上有无形的铐。

    陈嘉铭面上不动声色,搭在床单上的手却蜷缩了一下,他言简意赅:“早产儿,先天不足。”

    “这样啊,那要好好养身子才行,才二十二岁。我给你做了全身检查,你的部分指标很不乐观,看起来根本不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的身体。”何医生笑笑,没有再追问,详细叮嘱他一些注意事项,随后把签字笔插回胸口上的口袋里,转身走到门口准备离开,手握住门把时,他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状似随意地说:“阿玺好在意你的,他抱着你闯进来,要我给你缝针,我认识他二十年,从来没有见他为谁那么失态过。”

    “是吗?我好荣幸。”

    “是喇,等下他进来,跟他说句多谢吧。”

    何宗存带着温和的笑打趣,说完,他把门轻轻带上,病房里重归寂静。

    陈嘉铭看着紧闭的房门,笑了笑。

    “咔哒”病房门阖上,明晃晃的灯光晃得何宗存眼球发酸发痛,他摘了眼镜,轻揉几下眼睛,再睁开,看向手里的档案。

    这是很奇怪的一位患者,他年轻,但身体却残破得厉害,他可以是命运多舛的不幸者,可以有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但绝不可能是一个普通的、好好长大的年轻学生。

    他的腹部,有很多旧的刀伤和枪伤。但他没有告诉黎承玺。

    第5章

    车开到半山的时候,宁港正好下了雨。

    地处亚热带季风区的海岛,免不了有瞬息万变的气候,方才还是冬日暖阳,转眼间就拿瓢泼的雨来对付你。

    晏山、顶在天际悬浮,在遮遮掩掩的雾下,无数人在暧昧的梦中迷失,生出迷离的,潮湿的欲望,呼吸变成了宁港山上的雾。

    刚开始的雨很瘦,细细的雨丝贴在车玻璃窗上,缠缠绵绵的,文人惯常把雨和恋人或吻用修辞联系,陈嘉铭觉得那像春天的柳絮飘下来,粘住你的鼻腔和嘴巴,让你有一瞬间窒息的惊恐。

    车外的雨声闷闷的,模糊成一段失真的白噪音,车内是慵懒的贝斯和急躁的鼓点,昏昏沉沉,把心里所有褶皱都熨烫妥帖。

    霎时,雨滴蓦地变得豆大,敲打在玻璃上,炸开一朵朵血迹一样的水渍。这时候宁港的夜像泛亮光的黑丝绒,雨是镶嵌着的钻石。

    雨下得最大的时候,车和人就好像溺毙在黑色的海里。

    雨和海同源,宁港的雨就是岬港的水,岬港的水就是宁港的雨,此刻已然分不清,他们究竟是淋着雨,还是浸着海。

    陈嘉铭觉得呼吸有些滞涩,这是创伤后给他带来的生理应激反应,有一双幽魂的手攥着他的肺部,然后是头晕,乏力,心悸,想呕,却不是从胃里吐东西,而是感觉心上有东西堵塞涨大,让他失去呼救的本能。

    他不自禁把身体蜷缩起来,闭着眼睛试图缓和这些生理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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