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后苟延残喘因失血过多死去,好像也算不错的结局。
他的心早就在亚热带日复一日的阴雨中生锈,是某某在这世上的遗物。而今仇人死了,故人却也没有因此复生。他可以现在就死,一具尸体变成两座长草的坟,算作共葬,也是遂了他青涩时隐秘的心愿。
然而。
他扶着方向盘的左手上,无名指指根,银白色的戒指不合时宜地反射着光,陈嘉铭的心因这缕细细的光而折起一丝涟漪。
陈嘉铭皱起眉头,换右手持枪伸出车窗,几下点射让身后的车失去行动能力,三两下甩掉追杀,扬长而去。
他和那个人有着不纯粹的爱,也有着不成型的恨,他要同他把那些错乱的爱与恨扯清楚,要那个人死心塌地地恨他,那时候他就可以安然死去。
从晏山上的私人疗养院到最近的南岬码头,这条路陈嘉铭记了无数遍,几乎要成为他大脑褶皱中的一条。
宁港就是这样,山夹着海,海裹着山,说不清几叠几落,咸湿的水被空气裹挟着钻入鼻腔,山路蛇一般蜿蜒,浸入海中消失,也许会成为蛟,也许死了。
吉普车在山脚码头急刹,陈嘉铭开门下车,右手插在兜里,揣着一把格洛克19,袖珍型,隐蔽携带,居家旅游必用良品,很受陈嘉铭青睐,另一边衣兜是假造的派司证,半盒烟,打火机,一串钥匙,还有早上开汽水的时候随手揣兜里的瓶起子,叮铃哐啷地碰在一起。
他慢条斯理在夜色中向停靠的轮船走去,心中默数。
……三,二……
一。
“阿铭!”
那人从背后将陈嘉铭拥揽进怀中,抱得很紧很紧,头埋在他颈间,很数个夜晚一样,心与心的频率在两个胸膛间交换,但没有了濡湿的潮意。
陈嘉铭看着那双塞满惶恐、不解、恳求的眸子,想他这位傻傻的情人居然能对他露出除了爱意和依恋以外的神色。
黎承玺,黎贸生的嫡孙子,陈嘉铭跟他有过一段时间的partner关系,现在陈嘉铭是杀了他爷爷的凶手。
血色尽失的嘴唇在陈嘉铭耳畔抽动,发出的却只有缺氧时急促喘气的嗬嗬声,像破烂的风箱。
他想说,你是不是被逼的,谁逼迫你了,说出来,我解决掉。
说,是不是另有隐情,无论是什么,你说出来,我都相信你。
或者,问一句,为什么要骗我。
但是这些话他都说不出。
良久。在夜的海风中,他缓缓松开一只手,握住陈嘉铭泛凉的手腕,手探着手的温度。
他最终只很低说:“冻唔冻,点着咁少。”
陈嘉铭沉默着回抱他,手按在他头上,似是抚慰。
一对码头上别离的眷侣。
下一秒,袖珍手枪从陈嘉铭袖口中滑出,他左手顺势卡住黎承玺的脖子,右手持枪抵着他的太阳穴,食指扣着扳机,卡在射击的临界点上。
“阿铭……”
黎承玺想,习惯是一个很要命的东西,就算陈嘉铭拿枪顶着他要杀他,他还是下意识想亲亲对方的面颊。
“别动。”
陈嘉铭行云流水地翻身越到黎承玺背后,猛地膝击他后膝,将他压到制服在地,枪口严阵以待。
“把枪放下。”他劫持了黎承玺。
咁,好野。黎承玺不合时宜地想。
陈嘉铭环视众敌,两方僵持,他拽起黎承玺,挟持着他步步后退,隐入人群,在夜色的掩护下登船,离港,直到轮船呜鸣着离开南岬码头。
甲板上仅有他二人,枪抵在黎承玺的后心,远远看去像陈嘉铭从背后拥着他。
“铭仔,我有话同你讲。”黎承玺的声音在夜风中有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