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年。潘府祭灶过后,静姝将准备好的婴儿衣物用具,一一收进樟木箱里。君瑜在书房写了封信,让墨雨送去苏州。

    信里只有两句话:

    “儿名承嗣,字敬之。祈平安顺遂,敬天爱人。”

    这是她对那个未曾谋面的孩子,最深的祈愿。

    开春三月,运河化冻。潘家派来的船,在通州码头靠岸。

    那日潘君瑜特意告了假,与静姝同去接。马车到码头时,船已停稳。奶娘抱着个锦缎襁褓,在丫鬟搀扶下小心翼翼下船。潘家老管家跟在后面,手里捧着族谱和过继文书。

    “大爷,夫人。”老管家躬身,“小少爷一路安好,只是近两日有些择席,夜里睡不安稳。”

    静姝已迎上去,从奶娘手中接过孩子。襁褓里的婴儿正睡着,小脸红扑扑的,睫毛长长的,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比静姝想象中小许多,软软的一团,抱在怀里几乎没有重量。

    “承嗣。”她轻声唤。

    像是听见了,孩子动了动,小嘴努了努,又沉沉睡去。

    君瑜站在一步之外,看着这一幕。静姝抱着孩子,低头凝视的模样,温柔得像一幅画。她心中某个坚硬的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先回府吧。”她上前,替静姝拢了拢披风,“风大。”

    马车里,静姝一直抱着孩子,舍不得放下。君瑜坐在对面,看着她们,忽然说:“给我抱抱。”

    静姝小心地将孩子递过来。君瑜接过,动作有些僵硬,她从未抱过这么小的婴儿。那孩子在她臂弯里扭了扭,忽然睁开眼。

    一双清澈的、乌溜溜的眼睛,正好奇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的一瞬,君瑜心头一震。这孩子确实有几分潘家人的轮廓,眉眼间依稀能看见弟弟君珏的影子。可那双眼睛的干净澄澈,却让她想起静姝。

    “他看你呢。”静姝轻声说。

    君瑜低下头,学着静姝的样子,轻轻摇晃手臂。孩子盯着她看了会儿,忽然咧开没牙的嘴,笑了。

    一个无声的、纯粹的笑。

    马车在此时颠了一下,君瑜下意识收紧手臂,将孩子护在怀中。那一瞬间,某种陌生的、汹涌的情绪席卷了她,这是她的孩子。是她和静姝的孩子。

    虽然血缘不相连,虽然来历非常,但从今往后,这个小小的人儿,便是她们在这世上最深的牵绊。

    “承嗣,”她低声唤,“我是你父亲。”

    话音落,她自己先怔了怔。父亲这个称呼,她叫了别人二十多年,如今竟有人要叫她父亲。

    命运的安排,何其荒诞,又何其温柔。

    过继仪式定在三日后。那日潘府开了中门,族中在京的亲戚都到了,翰林院、户部也来了几位同僚。申时行虽未亲至,却派人送来贺礼,一套文房四宝,寓意深远。

    仪式在正堂举行。潘君瑜一身绯红官服,静姝着诰命礼服,两人并立香案前。老管家宣读潘氏族谱,将“潘承嗣”之名郑重录入君瑜一支下,记为嫡长子。而后奉上过继文书,君瑜与静姝按了手印,苏州那边早已有潘母和君珏夫妇的画押。

    最后一步,是祭告祖先。

    祠堂里香烟缭绕。君瑜抱着承嗣,孩子今日格外安静,睁着眼,看着牌位上的字,在潘父灵位前跪下。静姝跪在她身侧,两人三叩首。

    “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孙君瑜,今立嗣子承嗣,承继香火,延续门楣。伏乞祖宗庇佑,佑此子平安康健,正直仁善。”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怀中的承嗣忽然“咿呀”一声,小手在空中抓了抓,像是应答。

    礼成。

    宴席上,同僚们纷纷道贺。沈编修喝得满脸通红,拍着君瑜的肩:“潘兄,恭喜恭喜!这下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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