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的信笺上,不谈相思,只写京中玉兰又发新芽,写她新学了哪道江南小菜,写春梅又说了什么憨话。可潘君瑜读得出字里行间的担忧,那些笔画在转折处总格外用力,像是写信的人紧紧握着笔,生怕泄露出不该有的情绪。
直到二月,战事骤起。
蒙古鞑靼部纠集数千骑,趁河水未化,绕过防线直扑抚顺关。军报送至广宁时,李成梁正在宴客。他扫了一眼军报,淡淡道:“跳梁小丑,不足为虑。让抚顺守军闭门不出,待其抢掠自退便是。”
座下将领纷纷附和。潘君瑜坐在末席,忽然开口:“总兵,下官有一言。”
满堂目光聚过来。李成梁挑了挑眉:“潘大人请讲。”
“下官查阅过往军报,去岁此时,虏寇亦曾犯抚顺。守将闭门不出,虏寇掠周边三堡,携百姓千余、粮畜无数而去。”潘君瑜声音平静,“今年若再如此,恐失民心,亦损军威。”
有将领嗤笑:“潘大人是读书人,不懂边事。寒冬出兵,折损必大。为些贱民,不值当。”
潘君瑜站起身,朝李成梁一揖:“下官愿请一支轻骑,趁夜出城。不与其正面交战,只在其归途设伏扰袭,夺回部分人口物资即可。如此,既保全主力,亦不失朝廷体面。”
堂上一静。李成梁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潘大人有胆识。好,给你三百骑。不过,”他话锋一转,“军中无戏言。若折损过重,或空手而归……”
“下官愿领军法。”潘君瑜接得毫不犹豫。
她知道自己冒险。但她更知道,这是她在辽东破局的唯一机会,不是破敌,是破军中那道看不见的墙。
当夜子时,三百轻骑集结完毕。这些兵士多是李成梁麾下不受重用的边军,看着潘君瑜的眼神半是怀疑半是怜悯。带队的是个姓赵的游击,满脸络腮胡,说话毫不客气:“潘大人,丑话说前头,咱们兄弟的命金贵。您要送死,别拖着我们。”
潘君瑜翻身上马,动作竟意外利落。她勒住缰绳,目光扫过三百张面孔:“此行不为杀敌,只为救人。诸位皆有父母妻儿,当知被掳百姓之苦。今夜功成,功劳是诸位的;若有闪失,罪责我一人承担。”
话不多,却让一些人眼神变了。
三百骑趁夜色出城,马蹄包了厚布,悄无声息地没入雪原。潘君瑜伏在马背上,寒风如刀割面,可她心中一片清明。她研究了月余的地形图在脑中清晰展开,虏寇掠抚顺后,必沿浑河河谷北返,而河谷东侧有一处叫“鹰嘴岩”的险地。
“去鹰嘴岩埋伏。”她对赵游击说。
“那儿离河道有五里,虏寇未必走那里。”
“他们会走的。”潘君瑜语气笃定,“今年雪薄,河谷冰面不坚。满载掠获的队伍,不会冒险走冰面。”
赵游击将信将疑,但还是带队转向。一行人埋伏在鹰嘴岩的乱石后,一等就是两个时辰。天快亮时,雪原尽头果然出现了黑压压的马队,正是劫掠归来的虏寇,押着数百百姓,驱赶着抢来的牛羊。
赵游击倒吸一口凉气,再看潘君瑜时,眼神已带了几分佩服。
“等前队过去,截其中段。”潘君瑜低声下令,“不要恋战,夺了人就往东撤,进黑松林。”
时机把握得极准。三百骑如利箭射出,虏寇队伍猝不及防,中段瞬间被冲散。被掳的百姓先是一愣,随即在明军呼喊中反应过来,哭喊着往东跑。赵游击率人左冲右突,果然按计划且战且退,虏寇前队后队被自家乱民牛羊所阻,竟一时无法合围。
一刻钟后,三百骑带着二百多百姓冲进黑松林。虏寇追至林外,见林深雪厚,恐有埋伏,悻悻退去。
清点人数,三百骑只伤十九人,无一阵亡。救回百姓二百四十三人,夺回牛羊百余头。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