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两个女子对视一眼,粉衣的那个忽然跪下:“大人可是嫌奴婢粗陋?奴婢愿为大人洒扫庭院,铺床叠被,绝不敢与夫人争宠。”

    “住口!”潘君瑜厉声打断,“本官说了,不便纳妾。送客!”

    墨雨连忙上前,好说歹说将人送走。潘君瑜站在厅中,看着窗外暮色,心中涌起深深的疲惫。

    这已是本月第三拨了。

    京中官员见她年轻位高,又无家眷在侧,都以为她少年风流,想借此攀附。送来的女子有婢女、有歌姬、甚至还有小户人家的“义女”,个个都被调教得千娇百媚。

    她一一回绝,却挡不住流言蜚语。

    有人说她假道学,有人猜她真有龙阳之好,还有人传她与广和楼的云娘早已暗通款曲。

    “公子,”墨雨送客回来,小心翼翼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要不接少夫人来京吧?”

    潘君瑜沉默。

    她何尝不想?这三年来,每月家书往来,静姝的字里行间满是思念。她也想接她来,想与她团聚,想

    可她不敢。

    静姝来京,意味着朝夕相处,意味着更多破绽。她的秘密,能瞒过同僚,能瞒过上司,甚至能瞒过皇上,却未必能瞒过同床共枕的妻子。

    更何况,她这样的身份,如何与静姝做真夫妻?

    七月十五,中元节。

    潘君瑜进宫陪祀归来,接到申时行传唤。文渊阁内,这位首辅大人面色凝重。

    “坐。”申时行指了指椅子,待她坐下,开门见山,“近来关于你的传闻,你可知道?”

    “下官有所耳闻。”

    “耳闻?”申时行冷笑,“如今外头传得沸沸扬扬,说你不蓄须是身体有疾,说你与徐御史等人不清不楚,说你与戏子勾连,还说你不纳妾是故作清高,君瑜,你这官,还想不想做了?”

    潘君瑜起身跪下:“下官知罪。”

    “罪不在你,在人心。”申时行叹口气,“但你也确有不当之处。少年夫妻,三年分离,这本就惹人猜疑。你不接家眷,又不纳妾,难免让人多想。”

    他顿了顿,缓缓道:“老夫听说,你与夫人感情甚笃,每月家书不断。既然如此,为何不接她来京?”

    潘君瑜喉头发干:“下官怕耽误她。京城是非多,她在苏州反而清净。”

    “糊涂!”申时行拍案,“你在京中官声受损,才是真耽误她!你可知,如今已有人拿你子嗣说事,成婚三年无子,又不接家眷,不纳妾室,这是不孝!若有人参你一本,说你身有隐疾不宜为官,你当如何?”

    这话如惊雷炸响。潘君瑜脸色煞白。

    子嗣,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是了,寻常官员二十有三,早该儿女绕膝。她却连夫人都未接来,难怪惹人议论。

    “下个月,你就上折子,接家眷进京。”申时行语气不容置疑,“老夫会替你周旋。夫人来了,那些关于你好男风、与戏子勾连的传闻,便不攻自破。至于子嗣,慢慢来,总比没有强。”

    他看了潘君瑜一眼,意味深长:“君瑜,你少年得志,前途无量。莫要让这些私事,毁了你的前程。”

    潘君瑜叩首:“谢阁老教诲。”

    从文渊阁出来,她脚步虚浮。夏夜的风吹在身上,却冷得刺骨。

    接静姝来京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必须面对静姝,面对那个她欺骗了三年的女子。意味着她的秘密,随时可能暴露。意味着

    她不敢想下去。

    回到府中,她独坐书房,取出那支玉簪。盛放的玉兰在烛光下温润如初,她轻轻抚过花瓣,眼前浮现静姝的脸,新婚那夜含羞带怯的脸,离别时泪眼朦胧的脸,信中说“玉兰已开”时温柔含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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