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弦回到连州那日, 尘关上的梨花开了。
不是一两朵的试探,而是一夜之间,满树花枝倏然绽放, 白得像落了雪。风从关外吹来, 花瓣便簌簌飘落, 纷纷扬扬, 落了楚思衡满身。
他跪坐在木碑前,坐了很久很久。
木碑换了新的, 他用月华剑刻上了新的字——
连州楚氏,恩师楚望尘
楚氏皇族, 太子楚弦
之墓
徒, 楚思衡立
风又起时, 一片花瓣缓缓落在“楚弦”二字上, 像是谁的手轻轻覆了上去。
楚思衡看着那片花瓣,忽然笑了。
“师父。”他轻声道, “我把师娘找回来了。”
花瓣随风再动,飘到了他的手背上。他将那片花瓣拢入掌心, 随即感觉周身一暖。
“伤才刚好一点就坐在这里吹冷风,也不多穿点。”黎曜松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心疼和无奈,“穿得这么单薄,染风寒了怎么办?”
楚思衡顺势靠入黎曜松怀中,唇角微微扬起:“我在尘关上住了那么多年, 可从没染过风寒。”
“那也不能这样吹。”黎曜松替他拂去肩上的花瓣,把人搂得更紧了些,“眼下惊蛰才过,能暖和到哪儿去?咱师父师娘看到了不得心疼啊?”
“你这唠叨的功夫, 都快赶上他们了。”楚思衡无奈笑了笑,抬眸看他,“别嘴贫了,让你准备的东西呢?”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黎曜松笑着指了指楚思衡身后的两桶水,“喏,你要的漓河水,从你说的那个位置打上来的。你都不知道,扛着这两桶水上来有多累——”
楚思衡熟练侧首,在他唇角轻轻一啄:“那可真是……辛苦我的黎大将军了。”
黎曜松的眼睛瞬间亮了,“噌”地起身便将那两桶水提到楚思衡身前:“不辛苦不辛苦!不过思衡,你要水做什么?”
楚思衡没有立即回答。
他从怀里仔细取出那块方帕小心翼翼展开,用手舀起一捧水,轻轻淋在土上。他没有抬头,只是让黎曜松去看一眼木碑。
黎曜松抬眸看了一眼,并没看出什么端倪:“怎么了?”
“看后面。”
黎曜松绕过木碑往后一看,不看还好,这一看可把他吓了一跳。
木碑后的坑……居然被挖开了!
“这…思衡,这……”
“我挖的。”楚思衡头也不抬,手上继续动作,漓河水与泥土在他指间交融,一个简单的泥人很快成了形。
黎曜松探头往坑里看了一眼,又是一惊——那坑里,居然已经有了一个小泥人!
那泥人四肢简陋,甚至没有五官,只有脸上刻着一个大大的“尘”字。
“这小泥人是?”
“师父。”
“哦,师……啊?”黎曜松错愕抬头,“师……这是咱师父?”
楚思衡唇角弯了弯,眼中却有淡淡的水光:“嗯,师父说,人死后身体会慢慢腐烂,那样就不好看了。他死后,要把自己的骨灰雕刻成人,永远保持年轻帅气,还要和师娘这样葬在一起。”
闻言,黎曜松不禁笑出了声,又连忙收住:“这……咱们师父这样,真的不会挨咱师娘的打吗?”
“挨打当然是会的。”楚思衡捏着手中的泥人,语气里透露出几分怀念,“但是嘛……挨过打后,该纵容的,师娘还是会纵容。”
他将新捏的泥人放在掌心端详片刻,又拾起一根小树枝,在泥人的脸上端端正正写下一个“弦”字。随后运起内力将泥人烘干,俯身把它放进坑里,放在了那个刻着“尘”字的小泥人身边。
两个泥人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