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
那音色不似寻常乐曲婉转缠绵,倒像寒夜月下流露出的剑光,凛冽锋利,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黎曜松眉眼微动,刚要有所行动就听下方七嘴八舌议论道:“来了来了!月华姑娘上台了!”
“嚯!这身段!难怪能成为极云间的新晋头牌!”
“这姑娘身段好是好,但怎么蒙着脸呢?”
“你懂什么,美人琵琶半遮面,这叫朦胧美,这样的美人才有感觉!”
听着下方人的议论,黎曜松鬼使神差起了身。在一众官员惊讶的目光中,他缓缓走到了看台边。
下方点缀满名贵鲜花的展台上,一道身影正端坐在台中央,轻轻拨着琵琶弦。那人一身白衣胜雪,下半张脸被面纱遮住,只露出了一双半垂着、看不见任何情绪的眼眸。
琵琶音悠扬婉转,令人陶醉,仿佛最初那道凛冽的弦音只是他的一个错觉。
“花魁月华……”黎曜松无心呢喃着,思绪却不禁飘回了一年前的漓河边。
那时他刚从北境打完北羌外族威风凛凛凯旋,哪知回到京城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被皇帝一道旨意又调去漓河收复南方十四州失地。
黎曜松刚揍完凶悍的北羌人,根本不把一个朝廷逆贼放在眼里,到地方后直接派兵强抢渡口过河,代价便是先头部队被敌人提前布置好的火药陷阱炸得人仰马翻,损失惨重。隔着水雾,黎曜松依稀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抱臂立于水面一根细小的竹竿上,正饶有兴趣看着河对岸的‘热闹’。
后来他才知那是敌方主帅,气得三天没吃下饭。
但他不得不承认,那个鬼点子极多的少年,是他驰骋沙场多年来遇到的唯一可称劲敌的对手。
可惜到最后,他都没能与对方战个痛快……
最后一次见面,他似乎就穿着这样一身白衣?
黎曜松胡思乱想着,忽然察觉到琵琶声有些变调,婉转柔情的音律中多了几分悲凉与一丝无法忽视的绝望。他的神情立马从慵懒变到警惕,视线也从大致落在那道身影到彻底聚焦在那双半垂的眼眸上,仿佛要透过那层薄薄的眼皮看清对方眼中蕴含的……杀意。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热,台上的人终于承受不住,缓缓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风云色变。
铮——!
琵琶弦骤然断裂,余音在极云间反复回荡,吞噬了一切声音。
是他?!
黎曜松搭在护栏上的手猛地收紧,上好的檀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盯着下方那道瘦弱的白色身影,脑中逐渐将他与立于漓河竹竿之上那个清瘦的身影重叠。
一股说不清是愤怒还是荒谬的情绪猛地窜上他的胸腔,他几乎是本能地前倾身体,将目光死死钉在那道瘦弱的身影上,呢喃道:“楚思衡……原来你逃到这儿了。”
楚思衡抬首望向雅座上那道高大的身影,双手死死扣在琵琶身上,指尖因过于用力而泛起青白,甚至那上好的紫檀木面板都被他生生掐出了几道月牙状的凹痕。
黎曜松……你果然踏过了漓河。
“怎么回事?还能不能弹了?”
“大伙都是花了真金白银来的,可不是要听这种弹断弦的曲儿!”
“这种程度也能做极云间的头牌?还压轴?笑话!既然琵琶弹不好,干脆直接揭面纱下来接客吧!若是长得标致,倒也还能担得起这个头牌。”
“就是!都来极云间了还装什么贞洁?不趁现在多靠自己赚点银子,等过几年人老色衰了怕是连自己都养不活!”
楚思衡从雅座上收回目光,眼里闪过一丝杀意,他握住那根断掉的琵琶弦,刚要有所动作,就被“砰”的一声打断。
黎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