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哈哈,你长得好看——
一句话打破菜菜的亲情的全部幻想。她几乎要笑出眼泪,可是她没有办法,那是她妈妈最后留下的骨肉,跟她手足相亲,她无法置之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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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柔这天回家很早,第一次在没有聿清的陪同下独自走进那间房。
弥漫着闷沉药味的房间,时刻紧掩的窗帘,如一个密不透风的玻璃罩。罩住的却不只有那个女人。
她摸黑拧亮灯,好几秒才适应过来,看清躺在床上毫无意识、气若游丝的人。王嫂才给擦洗过身子,此刻女人如同一只灰败腐朽的木偶,肉眼可见地流逝着生机,又像一只贪婪残忍的寄生虫,毫无愧疚地攫取聿清所有的利用价值。
秋柔走至近前,扫见她枯骨伶仃的手腕,凸出颧骨和凹陷的眼窝,扫见桌子底下大纸箱装着的药,半天轻声恨道:
“你怎么不去死?”
怎么不去死?为什么还要留在这个世界上,永无天日地折磨着我们。
可秋柔说完又后悔。
她想到聿清回忆起父母温柔的眼神,想到自己粉色墙壁上挂满了星星还有抽屉里数不清的娃娃,想到无数个只有聿清和她互相慰藉的难眠夜晚,想到他锁骨侧那枚鲜艳的吻痕……
最后只是禁不住趴在床头呜呜哭:“你就是个胆小鬼,懦夫,没有胆子带着我们一起活,更没有胆子带我们一起走。现在你清静了,你轻松了,我们呢?”
“我恨你,你把我哥毁了……我真恨你!”
那天秋柔跑去学校见聿清,隔着玻璃对视的那一刻,她恍惚感觉哥哥就像是人群中突兀的、过分催熟的一颗果实。虽然高三整体气氛沉闷而压抑,但聿清的疲惫从身心散发出来,像一朵行将就木、即将枯萎的花——即便在见到秋柔后迅速收敛,又露出熟悉、像无懈可击的微笑。
她哭得稀里哗啦,没注意身侧人指尖微不可见地动了动。
那双常年紧闭的双眼终于艰难地睁开,望见秋柔颤抖而发泽柔顺的头顶,落下了一滴混浊的泪。
直到那硬得硌人的手覆盖在她手上,冰凉的触感令秋柔惊恐地抬眼——
“啊!”
她一把甩开女人的手,望进对方的眼瞳,这是秋柔有记忆以来第一次与她对视,一双跟她十分像的眼眸,那样空洞而美丽。
秋柔几乎是尖叫着狼狈跑到墙根,畏惧又怨恨地盯着她。女人侧过头安静看她,双唇翕动,泪滴一颗一颗往外涌。秋柔太小了,小到还不知道什么是“回光返照”,见女人开口说话,秋柔忙捂住耳朵,背过身去——
“我讨厌你,”她说“别跟我说话!”
因此直到最后,秋柔也不知道妈妈临死前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女人说完话,眼神像蜡烛燃尽,啪嗒冒出最后一霎火星,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她手垂在床沿,头歪向秋柔的位置,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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皑皑白雪淹没了整座城市,仿佛一夕之间抹掉了所有鲜活的色彩,只余眼前一片单调、刺眼的白。
女人死了,如她所愿。
是她害死了妈妈。
那天晚上秋柔在楼道上,等待从学校得到消息赶回家的聿清。
冷沁的雪裹着呼啸北风一起涌入狭小的楼道。灯火如豆,忽明忽灭。
少年踏雪而来,带了室外凛冽清冷的寒,挟着玉色蕴润的暖光。他走出黑暗、走入明暗交界处,最终在她面前站定。
天如泼墨,幢幢楼房悉数隐没。只余窗外路灯下雪落雱霏,纤毫可见。错节盘绕的枯枝朽木,仿佛也蒙上一层灰霭。
一片寂静。忽地,秋柔感到一抹冷峭的寒滴落手背,垂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