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修与允修也乖,他们痛快放弃了父亲能提供的荫庇之职,愿意自食其力。
一个醇厚好施,与人为善,甘心埋首市井,经营商肆。一个猿臂善射,有大将之风的少年,却愿意放下安逸富贵的生活,乘风破浪,飘摇海上。
还有独女粉棠,娴诗词善丹青,虽说性子有些冷僻,孤标傲世,但胜在侍亲甚孝,天性纯良。
他为粉棠取名“凤仪”,不是为攀鳞附翼,而是希望她继承其母清贵的风仪,非梧桐不栖的高标,凤鸣岐山冠绝群英的才情,还有凤凰涅槃凌霄振羽的勇气。
这几个孩子皆负隽才,或刚烈似火,或灵动若水,或温润如玉,或冷艳宛冰,各有不同。身为父亲,对孩子们都很疼爱,只是免不了摆出严父的架子,树立起家长的权威。
观察孩子们的秉性,也不难想象,他们即便在命运蹇舛之时,顺逆荣辱之际,也未尝堕了张家清名。
想到那些稗官野史,对自己追逐声色的诬蔑与渲染,大抵是从嫉妒他多子而来。
张居正无比庆幸,这一生在妻子的帮助下,躲过了帝王威焰的波及,保全了儿女。
可他还是忍不住贪心,想看一看最后一个六郎,长什么模样,又是什么性情。
想到这里,他伸手环住了妻子的腰,将她脊背贴在自己胸前,温热的掌心,静静地覆在她的小腹上。
晨光熹微,黛玉醒来睁开眼,看到枕畔人唇边带着温柔的浅笑,不觉想起昨夜的情形,羞红了面颊,扭脸闭上眼。
张居正揽住她的腰,低笑道:“粉棠来催了几次,我给打发了,咱们下晌再起也无妨。”
听了这话,黛玉忙翻身起来,将鬓边微湿的碎发拢到耳后:“什么时辰了?还得给娘亲、姑母敬茶呢!”
“不迟,大概辰巳之交吧。”张居正望着她抬手之间露出的妙曼身姿,眸光惊艳,捉住她的纤美的手,一把扣在怀中,“总归是要梳洗的,昨夜芙蓉贪眠,实令我余韵未竟,这会子衾帷尚温,情浓且炽,欲听铃儿再响,卿卿疼我一疼?”
黛玉娇羞地“啧”了一声,笑睨了他一眼,抬手掩住颈间的铃铛,缓缓摇头,“好个贪饕,天光大亮,还想做窃香之狸,也不怕人笑话。”
听着夫人雅谑相兼的婉辞,张居正满心眷爱,失笑道:“新婚夜不声不响,才叫人笑话呢。夫人郎婿雄健,该得意才是。”
“欸,你这人真是……”
话音未落,身侧玉山倾倒,将人扑到枕上,笑嘻嘻道:“蝶使偏来,娇荷怎拒?”
“别闹…”黛玉本就身子酥软,娇慵无力,推了他两把。却见男人眸光微暗,一瞬不瞬地凝望着自己,呼吸越发沉了。
只得忍住颊边热意,抬手挑落红绡帐,转眸轻语,声渐低微:“浅尝辄止便罢了,万不可过逾……”
“得寸进尺,人之常情嘛…”低沉温柔的呢喃,滚烫烫地浮在耳畔。
不多时,帐中娇喘微微,金铃响颤。
临近午时,夫妻二人才汗涔涔地起身盥洗。
好不容易才穿戴好,黛玉只觉腰酸喉涩,既不想动,也不想言语,全靠一双眼睛表情达意,或嗔或恼,对丈夫颐指气使。
难得张居正心领神会,百倍殷勤地为她梳发描眉,以补孟浪之过。及到出门,张居正又在阶下蹲身,背后招手道:“上来,我背你。”
黛玉不由嗤笑:“这是做什么,也不怕……”
张居正截断她的话,拍了拍自己的背:“没人笑话,只有羡慕。媳妇儿,快上来呀!”
“你不累么?”黛玉犹豫了半晌,还是趴了上去。
“背的是我贤妻,怎么会累?”张居正精神抖擞地直起腰,稳稳地背着她,往厅堂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