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地的世宦望族,高府院落敞阔,年久月深,收拾得十分齐整。高拱那身农人装扮,许是为了反讽张阁老,而刻意为之。

    高拱将客人请进书房,里面陈设典雅,四壁书册环列,当中一张榆木大案,堆着好些书卷文稿。

    黛玉笑道:“看来高公笔耕多年,著作颇丰啊。”

    “呵,老朽不比太岳,既无红粉佳人相伴,又无儿孙绕膝,还无政务烦扰,再不沉心翰墨,只怕人就真朽了。”高拱的话始终带着一点儿阴阳怪气。

    “不知二位佳期定在哪日?老朽也好叫老太婆备下贺仪,凑个份子。”

    张居正道:“先去姑苏拜过王家父母,再行商议。”

    高拱哼了一声,不忿道:“真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当初攻讦我的弹章车载斗量,言官整日对我口诛笔伐,我哪里怯过半分。

    叔大你齿健发乌,筋骨强壮,正该奋志为国!何以为个女人,急流勇退?”

    看来高拱对“王氏”的成见十分深,黛玉无奈笑了笑,低头啜茶。

    张居正不疾不徐道:“仆在中枢三十余载,谬肩重任,夙夜辛劳,早已身心俱疲。朝中同僚鲜有知己,每每孤立无助,朝夕彷徨。如今圣上年已弱冠,朝中亦有能臣辅佐,正当隐退避贤。

    夫人垂帘辅政十载,亦是如履薄冰,此时若不借婚卸职,只怕将来无有归路。”

    听了这话,高拱心气顺了一点,张居正说的是大实话。江陵当国便是皇权失位,王氏垂帘更是阿柄下移。照这样下去,他们若不早走,真就有刀斧加身的危险。

    高拱也知道自己满腹牢骚怨怼,不对人言,自己憋屈。话一出口,又将人得罪个遍。

    今日老友到访,他索性屏退仆从,一吐心中浊气。

    “我在乡野听闻,今上性好奢靡,欺天蠹国,索银无度,且留意声色游宴。如此行径,岂是明君所为?”

    他盯着张居正,讽怒交加:“当年我离京时,今上年方十岁,你身为首辅帝师,肩负教导之责。如今看来,叔大真是教出了个‘好’皇帝啊。”

    黛玉甚不服气,撂下茶盏为相公辩护:“万历帝冲龄践祚,太岳受命辅政。开经筵以讲尧舜之道,纂《帝鉴图说》以明治乱之机,日启圣学于文华殿。十年间国库充盈,边陲宁靖。岂非师表之功?

    可教导皇帝非一人之责,宫闱森森,逆珰贼阉环绕,外戚宠妃濡染,外臣亦有鞭长莫及之时。陛下长大后,贪逸乐、好聚敛,弃朝讲、溺房帷,与江陵何干?人主之昏悖,非师者之过也。

    高公当年在裕邸为讲官,悉心教导先帝时,可曾想过,他后来会怠惰荒唐,纵裕而亡?”

    高拱被怼得哑口无言,袖手扭过头去,对张居正道,“说来此事,也不能尽归咎于你。你推行新政雷厉风行,又知人善任,我不如也。”

    他话锋一转,“只是你对科道言官、书院讲学过于纵容,致使他们气焰嚣张,大行封驳非议之事,实干之臣反受掣肘。”

    张居正叹道:“言路开塞,关乎国运。久居高位者,易刚愎自用,若闭目塞听,则遗祸无穷。无论是宰辅还是天子,皆需广开言路,兼听则明。”

    “言官之中沽名钓誉,捕风捉影者众。讲学之人固守成见,善思实行者少。此类吠犬角色,只会唇枪舌剑,他们耕田不如老圃,治水不如河工,只会纸上谈兵!”

    张居正闻言,笑了笑:“肃卿兄所虑,正是我将要践行之事。实不相瞒,此番南归,我与夫人也要寻访各地能工巧匠、稼穑老圃,在天下书院中增设实用之学,培养懂水利、营造、算学、器械、冶炼的官员。”

    “此话当真?”高拱眼眸一亮,不待张居正回答,又连连点头,“我就知道,你必然还要回去再续功业,早该如此!八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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