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台弹劾我,也许并无私心,只是认死理,对我求全责备。希望我不但做个治世能臣,还要当个道德典范,这也太为难我了。”

    黛玉微微摇头:“只能说他的认真,用错了地方,他既喜欢寻瑕索垢,何不将他放到合适的地方。”

    “夫人说得对。”张居正沉吟片刻,让马自强到吏部去了一趟。

    次日,张居正休沐,撑着伞冒雨来到刘台临时居住的客栈,见他正唉声叹气地收拾包袱。

    “元辅……”刘台乍见张首辅来了,面露赧然,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既愧且畏,不知这位威严冷峻的座师,是否要秋后算账。

    张居正从怀里将调令递到了他面前,“子畏,你可愿往应天,协助海刚峰行条鞭之法?”

    刘台望着那一纸南京右佥都御史的调令,满眼震惊,心中的悔意翻江倒海,一下子扑跪在地,泪洒衣襟:“学生……愧对先生!学生愿往!”

    “去吧。”张居正将他扶起,递过一把雨伞,“江南多雨,莫淋湿了文书。”

    “嗯……”刘台含泪点头,对着张先生一揖到地,“多谢先生再造之恩!刘台定不负先生所望。”

    张居正颔首默立,目送刘台背起包袱,撑伞消失在雨幕中。

    夜雨缠绵,渐次淅沥,烛台在琉璃罩里晕出朦胧的光,锦帐内温香氤氲,白首盟的香气,细细地漫过雕花床栏。

    黛玉偎在丈夫怀中,青丝铺陈枕上,缠住他半幅衣袖,喃喃道:“幸而刘台的事了了,省去了将来多少遗害。”

    “嗯,这都是夫人的功劳。不但遏制了言官肆意攻讦阁臣的问题,父亲的把柄也一并清理了,辽王府的事也无人再往张家身上攀扯了。”说着低头吻了妻子的面颊。

    黛玉仰起脸,指尖无意识地绕着他的长胡子,“这雨也不知下到何时去?唉呀,上回我落在值房里的伞,你瞧见了没?”

    张居正抚着她长发的手微微一顿,旋即又顺着发丝滑下,掌心温热地贴在她后颈:“送调令给刘台那天,瞧着他形单影只,很是可怜,便让他撑去了。”

    语调平淡得像在说一桩极寻常的事,指尖却悄悄蜷起,勾住她一缕发尾轻轻捻弄。

    帐外雨声忽密,她往他怀里又缩了缩,芙蓉面贴着他胸膛:“那伞,是我前儿来值房的路上,阿绎送我的……”话未竟,却觉他的臂弯陡然收紧,温热的唇已抵在她额间。

    “知道,我昨天就遣人送了他一把新的。”张居正声气里,渗着些几分涩意,在雨夜中格外低沉,“别想了……”

    烛光摇曳间,他眼底掠过一道一闪而逝的阴翳,恍若寒塘鹤影,转瞬又化作她熟悉的温柔眼波。

    黛玉轻笑出声,纤指抚上他心口:“他哪里在乎一把伞,你倒较真。”却觉得掌心下的心跳忽然急起来,恍似檐外急雨敲窗。

    他低头衔住她耳垂,含糊道:“雨声聒噪,不如说些别的。”温热的吐息拂过她颈侧,帐外风雨愈狂,却盖不住他语声里那点刻意压下的忐忑。

    黛玉嗅到一丝酸意,心下莞尔,却只作不知,仰面承接他落下的吻。雨幕重重笼罩天地,而锦帐内春意温存,竟教那点未出口的醋意都酿成了蜜,细细密密,渗进相贴的肌肤之间。

    夜雨仍绵长,他的吻却愈发缱绻,仿佛要以这般温存,抹去所有不属于他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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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历史上刘台和张居正死在了同一天,这真是冤家了,谁也没从这次弹劾中落到好处,反而两败俱伤。刘台的弹劾动机,背后是否有人撺掇,没有任何资料可查。但是站在张居正的角度,猝不及防看到奏疏那一刻是真的破防了。

    1、《国朝献徵录·太医院判李公可大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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