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殿内无形的燥火。那些聚焦在张居正身上带着各种意味的目光,不知不觉地移向了珠帘后那道清雅的身影,继而流露出深深的感激。
朱翊钧显然没料到,林尚宫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更没料到这番话会引来群臣如此明显的共鸣。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站得住脚的理由。他想要张先生获得独属一人的“恩宠”,借此震慑群臣,好听命首辅老实办事。却在这“雨露均沾”的大义面前,显得如此狭隘和可笑。
那点刚刚体悟到操控人心的得意,瞬间被戳破,只剩下一丝被当众看穿心思的窘迫。
他的小脸涨得通红,下方众臣毫不掩饰的感激,都投向了珠帘之后。
朱翊钧喉头滚动了几下,终究在满殿期待的目光下,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声音干巴巴地道:“林尚宫所言极是!”
他猛地提高声音,带着一种急于摆脱尴尬的仓促,“着内官监即刻照办!安置七轮扇!冬日之毡,亦速备之!”
“遵殿下钧旨!”司南立刻在殿外高声应诺。
那为张居正扇风的小内侍,早已在朱翊钧开口时,便如蒙大赦般停下了动作,悄悄退到角落,恨不得将自己缩进阴影里。
殿内紧绷的气氛,骤然松弛下来。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感,在群臣间无声地弥漫开。
几位年轻的翰林,如申时行、王锡爵等,看向珠帘后的目光,更是充满了由衷的敬佩与感激。
若非这位深明大义的尚宫,及时解围,今日这独厚首辅的“恩宠”,不知会给师丈埋下多少无端的猜忌与祸根。
就在这气氛转换的微妙瞬间,张居正抬起了眼。他的目光并未看向御座,也未看向群臣,而是精准地投向珠帘之后。
隔着细密晃动的珠串,他的目光与妻子的目光在空中悄然相遇。
蕴着无声的默契,仅仅一眼,便能让他在这权力的漩涡中心,感到慰藉和支撑。
珠帘之后,黛玉亦微微颔首,狄髻上的金累丝牡丹,折射下来的光晕,在她沉静的眉目间,投下一道温润的光影。她眼中无波无澜,唯有心照不宣的澄澈与坚定。
她轻轻抚平了麒麟蟒袍袖口,动作从容优雅,仿佛刚才化解了一场无形风波,不过是拂去一粒微尘。
殿外,蝉鸣声不知何时,又高亢地响了起来,嘶哑着,穿透了厚重的宫墙,执着地宣告着盛夏的酷烈,声声不绝,如同这宫阙深处永不停歇的暗涌。
日讲完毕,心有不甘的朱翊钧回到乾清宫,将那个偷偷给自己摇扇子的小内侍揪住来,命人杖责他。
怒斥道:“诸位先生都在一旁,见你摇扇,还以为我无家法也。你难道不怕先生们生气吗?”
黛玉赶紧出声制止道:“殿下!昔《尚书》有云:‘刑期于无刑’,今内侍微惰,罪未及刑。若殿下因睚眦而动天威,恐天下人谓皇子御下惟苛,非太后圣德所愿见也!北辰居所,万民仰止,纤毫之失,四海皆窥!万不可滥施刑罚。”
朱翊钧听了这话,悚然一惊,瞬间明白。若因内侍微惰而用刑,会损害自己的声誉,惹太后不快,被天下人非议。
他骤然色变,后退半步向林尚宫深揖,声音微颤:“姑姑棒喝,如天雷醒愚!母后圣德昭昭,岂容逆子以戾气损其辉?自当斋心涤虑,效《论语》‘见不贤而内自省’!”
“殿下能明白就好。”黛玉颔首一笑,不再多言,转头对匍匐地下战战兢兢的小内侍道,“你下去吧。”
逃过一劫的小内侍,仓皇起身,拱手涕零:“多谢姑姑大恩!”又不敢多待,慌忙退下。
待到黛玉领着朱翊钧去慈宁宫问安时,陈太后询问起这一天皇长子都做了些什么。
黛玉并不是巨细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