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身杏黄蟠龙常服,额头上也布满了汗珠,小脸被暑气蒸得通红,眼神却跳跃不定,带着一种急于抓住什么的焦躁。

    他几步冲到案前,目光在案上那碗药汤上停留了一瞬,立刻挥了挥手,那动作带着一种略显强硬的急切。

    “先生!些许暑热何足挂齿?国事万机,一刻也离不得先生运筹!”他的声音刻意拔高,透着一股少年人强撑的“老成”,“就在这值房里好生调理便是,不必给假!我离不开先生!”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充满了对首辅的“信赖”与“期许”,眼神却像受惊的小鹿,飞快地在张居正的脸上掠过,又心虚地瞟向窗外灼灼的烈日,似乎不敢与那洞悉一切的目光长久相对。

    张居正放下手中笔,抬起眼。他的目光深邃无波,仿佛能穿透眼前少年那层故作镇定的表象。他并未多言,只缓缓起身拱手,声音带着病中特有的低哑。

    “殿下勤勉国事,心系社稷,臣感佩万分。微躯小恙,不敢有负圣恩,自当尽心竭力。”

    朱翊钧脸上的急切稍稍凝固,随即又堆起笑容,用力点了点头,仿佛完成了一项重要的任务。

    “如此甚好!甚好!”说完,竟不敢再多待,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带着一股热风又匆匆离去。

    那碗苦涩的药汁,在案头慢慢失去最后一丝热气。张居正举起药碗,仰头一饮而尽,之后又提笔伏案疾书。

    他虽柄国,总摄机务,只是眼下内廷司礼监掌印之职虚悬,政令多有掣肘。深忧中涓乱政,祸及圣躬。张居正便以“恪遵祖制,肃清宫闱”为名,具疏仁圣皇太后陈氏。

    “司礼掌印,内廷枢机,所系至重。当选老成忠谨,通晓章典之中官充任。今悬缺日久,恐滋奸宄。臣恳请圣母皇太后圣心独断,简拔忠信可托者,俾掌印信,以安宫禁,以辅圣德。”

    陈太后览奏,颦眉沉吟了片刻。因前司礼监掌印孟冲、陈洪二人,专以谄谀为能,蛊惑圣聪,贪墨渎职,劣迹昭彰。更兼冯保权欲熏心,毒辣非常,竟胆敢犯上作乱,为祸后宫。

    陈太后对这些人深恶之,故而掌印人选,慎之又慎,犹疑未决。她召来心腹尚宫林绛珠入见,垂询曰:“林尚宫,尔掌宫正司,明察秋毫。司礼掌印,内相之尊,当以何者为要?孟、陈、冯前鉴,犹在目前,哀家实难轻决。”

    黛玉颔首恭答,言辞恳切:“掌印一职,实非寻常。首重者,精熟案牍,通晓典章,此其技也;次则心细如发,勤慎恭俭,夙夜匪懈,此其性也;再则口风严紧,守秘如瓶,不泄禁中语,此其节也;尤须品性端方,持身以正,此其德也。

    至于年资深浅,齿序尊卑,反为末节。“言及此,黛玉略作停顿,复奏道:“虽说宫禁森严,但年久根深者,盘根错节,牵绊必多,恐身陷其中,难持本心,反易为旧习所染,重蹈覆辙。”

    陈太后听了这话,深以为然,颔首赞许:“卿所言洞彻利弊,深合哀家之意。”

    遂降懿旨:司礼监掌印一职,委予秉性醇厚,敢于直谏之太监张宏。并擢拔年轻有德,素有清誉的秉笔太监司南,为东厂提督太监,权柄仅亚于司礼掌印。旨意既下,内廷肃然。

    张宏虽与张居正没有私交,但他深得陈太后信赖,能够坚定地支持张居正的革新之策。

    值此鼎新之际,元辅张居正为更张政令,协理万机,除辅臣吕调阳外,复举贤才,奏请简拔马自强、张春、胡正蒙三人入阁参赞机务。皇长子朱翊钧御笔亲批其疏,特加数语:“随元辅等在内阁办事。”

    此批语一出,张居正总理阁务、统摄群僚之显赫地位,愈发明彰,举朝瞩目。张春是嘉靖二十六年的榜眼,胡正蒙是探花,也曾经是裕王府讲官之一。

    这二人年资虽有,为官持正,虽无大的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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