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骤然响起沉重而连绵不绝的丧钟!钟声穿透重重宫墙,撕碎了京城的宁静,一声声,撞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隆庆皇帝朱载坖,驾崩了!
几乎就在这宣告帝王,龙驭上宾的钟声敲响的同时,另一个令人心胆俱裂的消息,也在宫闱深处飞速蔓延。
坤宁宫陈皇后与翊坤宫李贵妃,两位即将成为太后的尊贵女人,竟在皇帝驾崩的同一日,双双晕厥,生死未卜!
紫禁城的天,彻底塌了。
宫门次第洞开,沉重的马蹄声踏破长街的寂静。内阁辅臣、六部堂官、勋贵重臣。所有够资格奔丧的大员们,无论身在何处,皆在睡梦中被唤醒,仓促换上素服,顶着惨淡的星光,策马狂奔向宫城。
一张张或苍老或威严的面孔上,写满了震惊、茫然、以及山雨欲来的巨大惶恐。
殡殿设在乾清宫正殿,殿内殿外,早已是一片素白的世界。白幡如雪浪翻涌,层层叠叠,从高高的殿顶垂落。
巨大的素烛成排点燃,烛泪无声流淌,烛火在穿堂风中不安地摇曳,将跪伏在地的人影,投射在冰冷的地砖上,如同幢幢鬼影。
空气里弥漫着香烛纸钱焚烧的气息,混合着一种无形的悲凉与肃杀。
正中,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椁静静停放着,覆盖着明黄色的织金龙纹棺罩。这便是大行皇帝最后的归宿。
殿门口,一个瘦小的身影出现了。十岁的皇长子朱翊钧,此刻虽然还不是既定的新君,但身怀六甲的陈皇后,已经凶多吉少了。他作为大明的监国皇子,依旧是第一继承人。
他头戴素白翼善冠,身穿粗麻斩衰孝服,宽大的孝服,套在他尚未长成的身体上,显得空空荡荡,愈发衬得他面色青白,眼神呆滞,带着一种孩童面对巨大变故时的茫然与惊恐。
黛玉一身素色宫装,头戴白花,面容肃穆哀戚,低垂着眼睫,小心翼翼地扶着朱翊钧的手臂,心情复杂地踏入这素白森冷的灵堂,引导他走向那象征着至高权力更迭的棺椁。
她的动作沉稳而恭谨,每一个细微的调整,都恰到好处,显露出宫中资深女官应有的干练与分寸。
就在这时,殿门外响起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以高拱、张居正为首的内阁及部院重臣们,在司礼监大珰的引领下,疾步走入殡殿。
他们个个身着斩衰重孝,面色凝重如铁,带着一路奔波的仆仆风尘与巨大的悲怆。
张居正走在高拱身后半步,已换好粗麻重孝,面容在素白孝服的映衬下更显清癯冷峻。眉宇间积压着国丧的沉痛与朝局动荡的忧思。
他随着众人步入殿中,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那棺椁前恸哭的少年。不经意间,余光掠过新君身侧,那位素衣如雪低眉敛目的尚宫时。
瞳孔因极度的震惊,与无法言喻的悲怆而骤然收缩。难以置信的骇然、撕心裂肺的痛楚、以及一种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上的荒谬与悲凉,瞬间击垮了自己。
尽管只有八分像,但他砰砰的心跳告诉自己,那就是她!
是他的结发妻子林绛珠!
那些独属于她的灵魂印记,无数次携手夜话,无数次耳鬓厮磨,无数次缠绵悱恻所刻下的烙印,全都涌上心头!
一股足以冻结血液的寒意,瞬间窜上灵台!张居正挺拔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剧烈一晃!他下意识伸手扶住身旁的殿柱,才勉强稳住身形。素来深沉如渊的眼中,此刻掀起了滔天巨浪!
黛玉…他那智慧绝伦,情深义重的妻子,竟成了这深宫之中,新君身侧的女官!玉带现世,一语成谶!
咫尺之距,竟成天涯!巨大的悲恸,如同无形的巨手,狠狠攫住了张居正的心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踉跄上前,看向向妻子,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