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其六,内帑发赏,以励军心。军士忍饥,岂能死战?恳请陛下拨发内库银十万两。半购粮草兵械,半为犒军之资,先至援军加倍给赏!”

    他一气呵成,条理分明,字字如金石掷地,在香烟缭绕的宫室中激起无形的回响。

    最后,张居正深深俯首:“伏望陛下速降敕旨,敕令文武协心共济。若稍迟延,恐误宗社大计!臣昧死上言!”

    良久的沉默之后,嘉靖帝混沌的目光似乎清明了一瞬,掠过阶下那个长身玉立的年轻翰林,又扫过那份字字千钧的奏疏,询问群臣:“众卿以为此计如何?”

    尽管张居正所陈之策,驳斥了自己“缓兵备战”的谏言,徐阶还是出于大义站了出来,“臣附议!”

    “臣附议!”高拱亦出声。

    附议之声音,陆续响起。

    终于,一个疲惫而含糊的声音响起:“准张卿所奏。”嘉靖帝随即又闭上了眼睛,悄然松了一口气,有办法就好。

    严嵩被彻底晾在了一边,低垂的眼皮下,一丝阴冷的光芒闪过。

    诏命既下,赵贞吉慨然请缨,愿持节宣谕诸军,犒赏士卒。嘉靖帝为这孤忠之气所感,当场擢升其为左春坊左谕德,兼河南道监察御史,赐白金五万两犒劳守军。

    然而当敕书由内阁发出时,关键的“督战”之权与护兵一节,竟被严嵩暗中抹去。赵贞吉接过那张语焉不详的敕书,只是冷笑一声,便欲单骑出城。

    消息传回翰林院,群情激愤。

    “岂有此理!赵司业赤心为国,竟受此折辱!”高拱须发怒张,一掌拍在书案上,震得笔墨乱跳,“这是要赵司业孤身饲虎!严嵩老贼,其心可诛!”

    沈坤亦是满面怒容:“无兵无卒,无督战之权,仅凭一纸空文,如何号令那些骄兵悍将?赵司业此去,无异羊入虎口!”

    张居正默然片刻,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寒潭。他霍然起身,沉声道:“肃卿兄,伯载兄,赵司业独木难支。我等既为同僚,岂能坐视?当随行护卫!”

    “正该如此!”高拱、沈坤齐声应道。

    与此同时,张家后院却是一片紧张有序的忙碌。黛玉头戴巾帼,一身素净的布衣,指挥着家中仆役和潇湘书林、玉燕堂的伙计,将一袋袋炒面、杂粮干果实饼、鱼肉汤饼、肉脯蜜饯分装进结实的麻袋。

    院中弥漫着炒面的焦香和干果的甜香。旁边整齐码放着,数以万计的葫芦瓶,里面灌满了浓稠的蜂蜜水。

    “太太,这是把咱们铺子的家底都搬空了啊!”游七看着堆积如山的粮袋,心疼得直咂嘴。

    黛玉抹了一把额角的细汗,神色平静:“游七,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京师若沦陷了,这些黄白之物,凭你我之力还能护得住吗?”

    她目光扫过院中束装待发、目如鹰隼的荆州八虎,“阿年,阿树,你们八个,随我押送这批粮草军资,前往通州前线!记住,粮草务必亲手交到右佥都御史王忬手中!途中若有宵小觊觎,无论何人,格杀勿论!”

    战时状态,最忌妇人之仁。

    为首的少年陈景年,身形挺拔如青松一般,抱拳应诺,声音金石般铿锵:“师娘放心!人在粮在!”

    八月秋夜,闷热无风。通州城外,漕河呜咽流淌。总兵仇鸾的大帐内却是灯火通明,丝竹靡靡。仇鸾衣衫不整,斜倚在虎皮褥子上,左右美姬环绕,正就着一名妖娆女子手中的银杯,痛饮美酒。帐内弥漫着浓烈的酒气和脂粉香。

    “报!”一名亲兵慌张闯入,“禀大帅!赵司业,携张居正、沈坤、高拱三位翰林,已至营外!还有押送的大批粮草!”

    仇鸾醉眼惺忪,不耐烦地挥挥手:“翰林院那些闲得蛋疼的鸟官来干什么!就说本帅军务繁忙,不见!粮草留下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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