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都等不了你,前后脚嫁了,只剩一位十三岁的幺妹了。”
陆炳冷笑道:“我知道,你还放不下你的林潇湘,但是她已经是张居正的人了。你何必还念念不忘呢?人说爱屋及乌,我看她身边朱雀和晴雯两个姑娘,都生得标致,一个风流袅娜鲜艳妩媚,一个窈窕纤细眉眼动人。她两个身上,多少都有些林潇湘的影子。
还有那个史道的女儿也不错,说来与陆家也是门当户对,她性子活泼爽利豁达潇洒。只需你点个头,我就去替你求亲,把三个姑娘一并娶了。你兼祧三房,既全了孝道,三个与林潇湘交好的美人,也够慰你相思之苦了吧。如此,也能为你大哥、二哥承继了香火,岂不四角俱全?”
陆绎闻言震惊不已,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收紧,骨节泛出青白。他抬起眼,目光掠过母亲殷切的脸,撞进父亲阴沉审视的视线里。
那眼神,像无形的烙铁烫在他心上。兼祧三房?一气儿娶三个女人?何其荒唐!
他心尖闪过林潇湘温柔含笑的眉眼,晴雯、朱雀乃至史湘云,她们或姿容或性情或才华,有几分像她又如何?娶她的好友以慰相思?这可怕的念头,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仿佛是对心中皓月最肮脏的亵渎。
一股巨大的悲凉和无力感攫住了他,比这炎炎酷暑更令人窒息。他像一头困在无形牢笼里的兽,所有的挣扎都显得可笑而徒劳。
为了婉儿妹妹能少受些责难,为了陆家必须维持的“高门楣”,他垂下眼帘,掩住眸中翻涌的痛苦与自嘲,声音干涩而沙哑:“我的婚事但凭爹娘做主。只是,何不等吴侍郎高升尚书,我跻身千户后,再议聘娶之事?毕竟吴三小姐年纪还小。”
陆绎最终还是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低头了,剩下的三四年,是他能为自己的心,争取的最后一点整理感情的时光。
陆炳紧绷的脸色稍霁,哼了一声:“这还像句人话!那就等庄敬太子孝期过了,就先定亲。你给我收收心!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他挥挥手,让儿子退下。
陆绎沉默地起身行礼告退。转身走出水榭,踏入那白得刺眼的日光里,滚烫的地面,隔着靴底传来灼意。他没有回头,挺直的背影在蒸腾的热浪中,透出一种孤绝与疲惫。
数日后,陆婉以端午问候师长为名,终于得以在陆家几个健壮仆妇的“陪同”下,踏入张府的门槛。
庭院里,那几株月季开得正盛,红得如同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都点燃。
黛玉亲昵地挽着陆婉的手臂,在池边柳荫下缓缓走着,低声细语,说着些无关紧要的针线女红。陆婉脸上带着浅笑,回应着老师,眼角的余光,却不停地在庭院中急切地搜寻。
终于,她的目光捕捉到了回廊深处,一个一闪而过的身影。陈景年换上了游七的衣裳,充作小厮,正抱着一卷凉席,垂首快步走过。
他的脚步在看到池畔人影时,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极其短暂地抬起了头。
刹那之间,两道目光穿越了回廊,隔着池塘的水汽和仆妇警惕的视线,猛烈地撞在了一起。
陆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毫无生气的苍白。她死死咬住下唇,才将那声几乎脱口而出的呼唤,死死堵在喉咙里。
她看到他眼中翻涌的的痛楚和思念,他也看到了她眼中瞬间,漫上的水光。
彼此没有一句话,甚至没有一个完整的对视。目光的触碰,短暂得如同蜻蜓点水,陈景年已迅速低下头,抱着席卷,身影消失在回廊的拐角,仿佛从未出现过。
陆婉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池水中,一朵被晒得有些卷边的荷花,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黛玉温热的手适时地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捏了捏,传递着无声的安慰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