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一杆白蜡杆长枪,身形陡然沉凝如岳,“看枪!”话音未落,长枪如蛟龙出海,平刺而出,枪尖撕裂长空,发出慑人的锐啸,凛冽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戚继光屏息凝神,只见那枪稳如磐石,快如闪电,一刺之间,仿佛蕴含了枪法至理。他依样执枪上前,竭力模仿,枪尖却只微颤。
唐顺之目光如电,枪杆闪电般点在他肘腕:“沉肩!坠肘!以腰为轴!意透枪尖!再来!”
汗水迅速浸透戚继光的青衣。他咬紧牙关,一遍遍重复着看似简单却重若千钧的突刺。
唐顺之冰冷的枪杆如影随形,每一次点拨都带来钻心的疼痛,却也强行打通了他筋骨的滞涩之处。
荆州八虎在侧列阵,稚嫩的呼喝声中,短棍竹枪进退趋避,演练着鸳鸯阵最基础的“两仪”变化。
日影在汗水与枪风中悄然西移。场院一角,沙盘上木石堆出缩小的山川阡陌。
“若你为将,率此小队,遇此隘口伏兵,当如何?”唐顺之手指向沙盘上的一处险要。
戚继光凝神细观,八个孩童在一旁七嘴八舌地争论。他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闪,抓起黑色石子:“当以‘两仪’佯败诱敌,引其出隘!主力‘三才’侧翼截杀!八虎速夺隘口,断其归路!”石子快速落位。
唐顺之嘴角微动:“尚可。诱敌需真,截杀要狠!阵是死的,变阵之机,在于主将一心!再推!”
灯沙盘上光影变幻如战场杀伐。推演、争执、重构……谋略在方寸之地激烈交锋。唐顺之言辞如刀,将戚继光的构想不断淬炼修正。
更深露重,万籁俱寂。戚继光独立院中,闭目凝神。白日里唐顺之那神鬼莫测的枪招、沙盘上生死搏杀的推演、荆州八虎稚嫩却隐含锋芒的阵势,在脑中飞速轮转、拆解、融合。
他霍然睁眼,足下发力,腰身如弓旋拧,一杆长枪劈空而出,发出刺耳尖啸,化作一道白练疾刺向外。
“青龙献爪!”枪势未尽,手腕疾抖,枪花爆散如骤雨。“梨花摆头!”紧接着枪身回旋下压,风声呜咽,力贯千钧,最后“泰山压顶,回马一枪!”三招一气呵成,再无滞涩!
一时间风声激荡,落叶纷飞。
“好!”喝彩声起。
月光如霜,静静洒落。唐顺之披衣立在檐下,目光落在戚继光持枪的虎口上,颔首道:“筋骨渐活,枪意初通。十日之功未负。武科场亦是战场,心中所求,当以手中之枪去争!”
戚继光胸膛起伏,紧握长枪。他望向北方沉沉夜色,那里是校场的方向。王姑娘信任鼓励的眼眸,在心头明媚闪耀。十日的煎熬,都化作了沸腾的战意!
“先生大恩,继光永志不忘!”他深深一揖,再抬头时,目光锐利无匹,直欲刺破苍穹,“后日校场,状元之名,舍我其谁!”
王熙凤去京郊农家小院寻人不见,才知道戚继光搬去了城西,再次焦心问他:“武科改了的规矩,你可都记住了?”
戚继光重重点头:“多亏张修撰指点!细则已烂熟于心。初场武艺我有把握。二场营阵、火器、战车,在唐先生教导下已研习图册,无一错漏。三场策论,张修撰慷慨,不但送了我罗先生绘制的舆图,还有几部兵书。”
王熙凤看他侃侃而谈,条理清晰,显然对武科新制已有应对之策,心中稍安。对戚继光更多了几分欣赏。
想起黛玉的话,她终于放下最后的顾虑,抬头迎向戚继光的目光,声音清脆而真诚:“戚元敬,你听着!我王熙凤今日把话撂这儿!你好好考,拿出全部本事考中状元,我自然欢喜!”
她顿了顿,语气异常坚定,“若是没中,只要你尽力了,问心无愧!我王熙凤…也认你这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只娶一妻誓不纳妾的话,我等着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