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见他要将无耻进行到底,戟指如剑,语出连珠:“你衣冠楚楚,禽兽其心!上愧苍天厚土,下辱祖宗门楣!脑满肠肥,尽是民脂民膏;一身赘疣,全赖巧取豪夺!自恃家有阁老,腌臜财势,便以为可横行无忌,沉溺龌龊之欲,视礼法纲常如无物?似你这等好色痴肥、祸乱人伦的恶浊蠢物,活着污人耳目,死去臭不可闻!肥身短颈,泥猪一般,法当受屠!”

    严世蕃最忌人说他像猪,气得不轻,脸色青白,额角冷汗渗出,手中扇骨被捏得咯咯作响:“你!”

    “滚!”黛玉不欲与他多言,将手中书本,向他砸了过去,正中严世蕃鼻梁,顿时鼻血狂飙。

    “爷!”两个纠缠丫鬟的小厮,连忙将主人扶起。游七听到动静,抄起狼牙棍跑过来,逼得严世蕃踉跄倒退数步,以袖掩面,在小厮的掩护下仓惶离开。

    黄鹂与白鹭赶上来,焦心地问:“太太,您没事吧?”

    “没事!”黛玉冷眼睨着严世蕃狼狈奔逃的背影,气息沉静,拂袖整襟。

    黄昏,翰林院散衙。院门轻响,张居正步履从容踏入其中。他眉目清朗如画,气质温润似玉,官袍肃穆,亦难掩书卷清华。

    目光触及阶前伫立的妻子时,那份温润瞬间凝上寒霜。他已经听游七说了,严世蕃骚扰黛玉的事。

    黛玉未如常下阶相迎,只静静靠在廊柱上,身影在夕阳余晖中,显得单薄而孤直。晚风拂过,撩起几缕鬓发,带来一丝压抑的气息。

    “黛玉?”张居正轻声唤道,走到她身旁。

    黛玉缓缓转身,夕照的金光映在脸上,却照不进眼底深处那抹阴霾。

    “严世蕃的事,我都知道了。”张居正眉心微蹙,抬眼看向妻子,眸中是毫不掩饰的心疼,蕴着山雨欲来的隐怒。

    黛玉轻颔首,眉宇间疲惫与屈辱交织:“此人如跗骨之蛆,心思龌龊,恐难甘休。”顿了顿,声线微颤,“我实在不想再见此人了。”

    “好。”张居正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中翻腾的怒火。再抬眼时,震怒已被深不可测的沉静取代。沉静之下,却是冰冷锋利的算计。

    他走到黛玉面前,抬手温柔拂过她紧蹙的眉心,声音已复一贯的温和,却带着笃定:“宵小之辈,何足挂心?我定会让这只蠹虫劣迹昭彰,自掘坟墓。”

    黛玉微怔,对上丈夫深邃而坚定的目光。那目光似有魔力,瞬间驱散心头阴霾。她点头,于妆台前坐下,玻璃镜中映出两人相依的身影。

    “我替你通通头。”张居正替黛玉卸下竹簪,执起梳子,动作轻柔地为她梳头。他凝视镜中妻子清丽却隐忧的容颜,梳子悬停于她发顶,久久未落。

    一个大胆而精密的复仇计划,电光石火间闪现在自己心头。温润的眼底深处,一抹锐利的锋芒,悄然迸射出来。

    “白圭?”黛玉察觉异样,轻声问。

    张居正恍然回神,梳子再次流畅地从发顶梳至发稍。镜中的黛玉,双眉如远山含黛,长发如瀑,披散两肩,更添清丽之姿。

    他指尖轻拂妻子柔顺发丝,声柔似水:“好了。”

    数日后,翰林院中。张居正埋首于浩如烟海的故纸堆中。他整理的是历年工部修缮文牍,动作不疾不徐,眼神却锐利如鹰隼,在字里行间细细搜寻。

    一份夹在旧卷宗里的残破奏报副本,攫住了他的目光。那是去年元极宝殿修缮的呈文,末尾附着一份不起眼的器物清单,其中几件标注“上品沉香木雕玄天上帝像”、“赤金云纹法铃九件”,赫然在列。

    他曾在陆家宴饮的闲谈中,隐约听闻严世蕃私藏了一尊“来历不凡”的沉香神像,其描述与这清单所载惊人相似。更关键的是,后续工部核销记录语焉不详,只含糊批注“路途损耗,已行替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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