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从成长环境、观念见识、言行举止上,都有很大的差异,贸然将他们放在一个课室里,未必是件好事。
黛玉不会在苏州久待,不能时刻调解弥合双方的矛盾分歧,徐渭不擅长处理纷争,毛夫人年纪大了,也禁不得孩子吵闹。
张居正对黛玉道:“或许,眼下并不是这班荆州孩子,入学开蒙的最好时机,还应该从朱子的《童蒙需知》开始,毕竟‘自童子时,习成若性’。”
“你说得有道理,习与性成。是我把事情想简单了。那我们只有继续带他们上京,在京中再慢教导了。”黛玉想了想道。
她帮王世懋处理好了伤口,又用干净轻柔的丝绸妥帖包扎,为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又取了一方新砚台,两部新书装入锦盒。
待李思衡沐浴更衣回来,又一字一句地教他如何行礼道歉。
接下来是一件颇为难办的事,身为蒙正堂的创办者,黛玉要带着在学堂中受伤的王世懋,以及李思衡,去王家表达歉意,请求原谅。
王世懋便是王世贞的亲弟弟,其父王忬今年中了辛丑科的进士,王家门庭登时又高了一截。
王忬尚在京中六部观政,王家主事的人,是十六岁刚考中秀才的王世贞。
黛玉立在王家门前,三揖为礼,垂眸道:“林氏奉教无方,未察童蒙口角争锋之兆,致令弟玉体受创,请容我依礼告罪。今王二公子伤在颜面,实乃学堂失序之过。”
王世贞尚未接到林姑娘归乡的消息,此时她的乍然到访,让他实在是又惊又喜。
听到她慢慢道明原委,王世贞瞥了一眼,脑袋被包成兔子的傻小弟,恍然觉得王世懋,简直是舍身为兄的天下第一好弟弟。
黛玉看了张居正一眼,张居正忙摁着李思衡的脑袋,催促道:“道歉!”
李思衡扭了扭头,犹豫了一会儿,方作揖行礼道:“学生农家贫儿,不知礼节,出手伤人,请王兄责罚!”
王世贞绷紧面皮,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淡淡“唔”了一声,“林老师,你们先进来坐吧。”
他抬眸瞥了张居正一眼,原本清俊淡然的脸上,忽然显露出几分警惕与防备,意味不明地冷笑相询:“这位……莫非是蒙正堂新聘的先生?”
张居正微抬下颌,一双洞彻敌意的眼眸,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王世贞一眼,这位就是“毛锥杀人的王元美”了。
他半掀眼帘,含笑道:“在下湖广解元张居正,是一路陪护林姑娘上京的通家挚友,目前寓居林家,还会在此盘桓几日。王公子,幸会!”
王世贞脸色微变,眸光如白刃一般掠过来,直勾勾地审视着张居正。
见林姑娘疑惑地看过来,他只好收敛了情绪,将人往客厅中带。
走在曲廊下,王世贞磨牙切齿了许久,还是忍不住问了:“林姑娘为何不与顾大人一道上京?路上就只你们孤男寡女么?未免有碍林姑娘闺誉。”
黛玉不由蹙眉,就听到张居正道:“并非孤男寡女,我们还有八个孩子!”
乍然听了这话,王世贞猛咳了一阵子,被吓得着实不清。
张居正莞尔一笑,将李思衡推到身前,“他就是其中之一,是我和林姑娘从荆州带来的。”
王世贞不由缓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地再度确认一遍,林姑娘还梳着少女发髻,才稍稍安心下来。
她还未婚,但情敌已是分明的了。
及至厅中坐定,王世贞一时无话,手指缓缓地轻敲在圈椅扶手上,思量着该如何破局。
他虽然考中了秀才,可人家已经是举人了,还是个解元!天然就矮了一截,更何况人家还是通家之好,长旅相伴。
黛玉不解王世贞在考量什么,只得再次起身表态:“还请王公子明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