啐道:“谁许你拉拉扯扯的,让人看了不尊重。”
“二哥急了,不想让林姐姐走哩!”
“林姐姐别走啊,有人叫你说话呢!”
“林姐姐,我家哥哥好喜欢你呢,你不要走啦!”
张居正的声音还未恢复常态,伸手在弟弟们的头上,胡乱薅了两下,笑道:“林姐姐面皮薄,经不起你们说她,若想她留下来,赶紧闭嘴吧!”
五个孩子当即咬唇不语,睁着期翼的大眼睛,齐刷刷看向黛玉。
张居正领着一班弟弟道:“让你见笑了,他们就是没笼头的马,泼皮猴崽儿,调皮得很。”
接着又指示居敬向黛玉介绍人,“二哥在家行二,我是老三居敬。长得羸瘦的是四弟居安、长得最壮的是五弟居易、梳总角的是六弟居谦、没留头的是七弟居宽,八弟毛毛还在襁褓中,上月才生的。”
“还愣着干什么,向林姐姐问好呀!”张居敬又在弟弟们的肩上微微推了推。
“林姐姐好!”小少年们齐齐向黛玉鞠躬问好。
黛玉望着他们笑盈盈的小脸,用现学的江陵话亲切地道:“你们好,今朝不期趋谒府上,实在叨饶,心中惶恐,万望多多海涵唦!”
居谦眼睛一亮,兴奋道:“姐姐会说荆州腔唦!那我也冇得必要生憋官话哒!”
“在荆州地界住了半载,听音是听得懂,还讲不蛮圆范喏。”黛玉的荆州话也讲得不地道,“圆范”就是周全熟练的意思。
黛玉忙点了点头,又问张居敬:“怎么不见你父母?”
“母亲在灶房忙做饭呢!”
张居正回头又问弟弟们:“爹去哪儿了?”
居易回答道:“刘掌柜家儿子娶新妇,爹和大哥去吃席哒,顺带相下刘屋里的姑娘伢唦!”
张居正皱眉问:“有嘱咐大哥不要喝酒么?”
“说了,爹也未必听呀。他总说女婿见老丈人哪有不吃酒的。”居敬无可奈何地道。
张居正刚想叹气,见黛玉就在身旁,又忍住了。打发弟弟们去洗手,请爷爷出来吃饭。
他取了一柄葫芦瓢,从水缸中舀了半瓢冷水,又拿起铜铫子兑了一点热水进入,隔着瓢外壁试了试温度。觉得不烫了,再舀进铜盆里。捧到黛玉面前,单跽于地,哑着嗓子道,“器物简陋,还请将就用吧。”
黛玉抿嘴一笑,伸手盥洗了,笑嗔道:“头一次来,你也殷勤太过了。若是常客,你还能天天行大礼,跪膝服侍?”
张居正笑道:“你是我堂客,当然乐意天天这样服侍。”
偏他说话之声,如古琴沉渊,松涛涧响,又似陶瓮承雨,磁石引针。生生起了钩子一般,钩得人心魂剧震,肺腑俱酥,莫能自持。
“哎呀,你真是涎皮赖脸,尽胡说!”黛玉羞上眉眼,受不得这样的撩拨,将指上残水弹到他脸上。
张居正也不躲,稳稳端着盆,一味眯眼儿笑。
湖广一带,常称妻子为“堂客”,荆州也不例外。
院子里能听到干燥的柴草,在灶房炉膛中爆开花的脆响,还有铁铲与锅底碰撞起,有节奏的“嚓、嚓”声。灶房烟囱上白烟袅袅,阵阵浓郁咸鲜之味,伴着油脂的焦香飘散出来,勾得人馋虫思动。
冷不丁,黛玉的腹中打起两下鸣饥鼓,下意识侧过身去,掩耳盗铃一般捂住了耳朵,就见张居正用沉似云雷的嗓子,喊了一声:“姆妈,饭熟了冇?饿死我了!”
“熟了,熟了!伢们开饭咯,拿碗筷,端盘子唦!”一声热情的呼喊,引来一群儿郎奔向灶房。
不一会儿就看到张家兄弟,一径捧饭端碗,鱼贯进了厅堂。
张镇洗了个澡出来,换了一身暗花绸新氅衣,也许还不适应穿广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