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飞燕投怀

    长行骡子在秋雨中哒哒疾驰, 四蹄溅起泥浆点点。少年俊秀的脸上淌着凄冷的雨水,缰绳紧缠在腕间,勒出几道红痕。

    寒风将他透湿的衣摆, 紧贴在肌肤上,刺骨冰凉,身上好似雪上加霜, 心头却憋着滔天怒火,屡屡加鞭。

    “张贤弟!张贤弟,不能这么赶路,你没疯,你的骡子也要疯了!”李时珍骑着骡子,在后面一边急追一边劝阻。

    张居正充耳不闻, 执意纵骡狂奔, 直到大雨将他浇了个湿透, 眼眶被雨水蛰得通红, 才在一处乡村野店前,挽缰下骡。

    李时珍紧赶慢赶追上来, 忙将他推入店中, 扬声对掌柜的道:“店家, 快煮两碗姜茶来!滚热的水有没有?我们要洗澡!”

    “张贤弟,你急什么?”李时珍绞着手里的热帕子, 不解地问,“何不明日与令祖一道去显陵?也不至于赶上这一阵大雨了。”

    “借雨清醒一下头脑罢了……”张居正嗓音里透着一丝疲惫的沙哑,“想清楚了,就不急了。”

    “你想清楚什么了?”李时珍不甚明白他的意思。

    张居正从包袱里取出十两银子,拿红纸封住,双手递给李时珍, 极诚恳地道:“上回东璧兄说,令正吴氏贤德聪慧,不介意你两次秋闱落第,还执意完婚。我当时忘记恭喜你了,如今东璧兄一举中第,愚弟自当补上贺仪,祝你与令正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李时珍低头看着迟来的红封,有些哭笑不得地道:“我娶妻都是你我相识之前的事了。”

    他在大雨里,想清楚的是这桩事吗?李时珍忍不住伸手在他额上探了探温度,也没发烧呀。

    但见张居正眼中的惘然与不忿消失不见,唯有一种艰深的的笃定与冷静,李时珍便放下心来,回自己房中去了。

    辗转半宿,张居正霍然坐起,眼底的阴鸷在暗夜中肆意流溢。

    辽王朱宪節骄纵暴虐,模仿嘉靖帝崇道,自号种莲子,是后来的清微忠教真人,喜操弄邪魔巫术,滥杀无辜。又好营宫室荒·淫无道,在荆州城中欺男霸女,强夺民女无数,暴横封地,残害官民。

    甚至于宗亲中祖母辈的黄氏、祖姑辈的原陵县君,都惨遭其凌·辱迫害。

    不过,这是二十年后的辽王,眼下尚未成亲的朱宪節,还只是一个嫉妒成性,内心幽暗,爱制艳曲词章,自诩太白、子建的恶劣纨绔。

    守丧期间有毛太妃严加管束,尚未干出伤天害理的事。这时候若要举告他的罪恶,最多也就是虐待贱卒宫人罢了。

    大明厚待宗亲,便是后来的朱宪節,犯下滔天罪恶,也仅仅只是削其封国,幽禁至死。

    辽王府无异于龙潭虎穴,绝不能让林妹妹去辽王府,更不能让她成为辽王妃。

    三天后,张居正与李时珍整衣敛容,来到显陵,拜谒工部侍郎顾璘。

    阔别一年半,再次见到江陵神童张居正,顾璘打量着眼前十六岁的少年,已经完全褪去了稚嫩的气息。

    站在人前,长身玉立丰姿俊迈,目映清流顾盼烨然,举止温然如玉,言谈芳云吐岫,兼之凌云之气秀彻风骨,实在耀眼夺目,令人心折。

    一时间什么话语都显得苍白,顾璘就握着他的手,连说了三个“好”字。

    张居正却见顾璘削瘦了不少,目露疲态,许是督工显陵事务繁忙,恐他年纪大了,身体有些吃不消。忙看向李时珍道:“东璧兄,稍后还劳烦你帮大人请个平安脉吧。”

    李时珍面诊了一会儿,心中已有猜想,点了点头道:“好。”

    顾璘淡笑道:“近来除了越发老眼昏花,别的也没什么不妥。林姐儿偏说我是消渴疾,让我绝膏梁厚味,只给我吃苦荞莜面呢!还禁我夜宵,所以才瘦了


    【1】【2】【3】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