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邪气。
但是阻塞言路之害,甚于焚书。
子曰:毋意,毋必,毋固,毋我。司马光亦言:事无全利,亦无全害。因此无论立身行事、治学求知,都要实事求是,而不能偏私执见,一概而论。
依小女拙见,肃正讲学之风,当如大禹治水,宜疏不宜堵。
四海黎庶,千端万绪,眼下大明治乱之交,第一要务当协和思想,使朝野共识。大家心往一处用,力往一处使,才能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一番话听下来,顾璘听得频频点头,赞道:“林姐儿的话既切中肯綮,又言约旨远,平易中见精深。”
张居正怔怔抬眸,看向对面的小姑娘,她眸光中的灵慧与深密流溢出来,像宝镜一样,照鉴了他的狭隘与偏执。
不由得白面浮红,思绪纷纷,暗暗攥紧了袖袍。
顾璘抚了抚黛玉的发鬓,面上带出几分爱怜与自豪,又伸手在车壁上敲了敲,微笑道:“甘泉兄,驱车一路得遇知音,心里滋味如何呀?”
黛玉与张居正对视一眼,俱是讶然。
世人道:天下言学者,不归王守仁,则归湛若水。甘泉便是湛若水的号,果真是那位“望重两京,弟子数千”的湛先生么?
辚辚辘辘的车轮声,渐行渐弱,没过一箭之地,马车就戛然而止了。
但见顾璘打开车门,一位精神矍铄的古稀老者,裹挟着一袭风雪,躬身进来。
湛若水挨着顾璘坐下,见到黛玉不禁眸光一亮。
“东桥,衡山说你得了个如珠似玉的外甥女,有咏絮之才,夷光之貌,今日聆听高论,亦有长孙之德啊。”
听着一番溢美之词,黛玉有些受宠若惊,忙向甘泉先生行礼。
张居正低眉敛目,亦向湛若水默然拱手作揖。
湛若水颔首噙笑,将黛玉仔细打量了一番,笑道:“林姑娘,你表舅不肯给你饭吃么?为何想自力更生,学易安居士做闺塾师呢?”
黛玉回答道:“表舅待外甥女极好,关怀备至。只是古人有云:恃人不如自恃也,明于人之为己者,不如己之自为也。
表舅年事已高,又不能照拂我一辈子。我虽为女子,亦当自立,而况世间有三业最为高尚,良臣、良医、良师。
我于良臣、良医二途实在无分,唯有做女师,既能挣稻粱之资,还能将文墨传世,续父祖遗光。待他年雏乌反哺,亦可报答表舅养育之恩。”
顾璘哈哈一笑,抚着黛玉的发顶说:“真是个孝顺好孩子。表舅宦海数十年,颇积家资,百年无有断炊之患,何至于让你苦谋稻梁!”
湛若水看他舅甥亲密不由眼热,嘻嘻笑道:“林娘子,不知你舅父给你攒了多少奁资?老夫欲为长孙寿鲁求聘!彩礼三倍许之。”
黛玉登时红了脸,向后躲了两步,求助似地看向表舅。
顾璘把着湛若水的臂膀道:“甘泉兄,你说这话,不啻于摘我心肝,快快打住,莫要再说了。”
“她不是想做闺塾师么?将来我能为她引荐坐馆!”湛若水又追问黛玉年庚并亲族景况,欲为孙儿求配之心呼之欲出。
黛玉羞颜难收,低头不言。
回身却见车窗斜照下,映出张居正锋芒毕露的眼眸,英挺的鼻梁下,唇抿一线,带着微浅的笑意,恍然视之,又似冰雪冷锐。
“林姑娘,人心险如山,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异端学说若不杜绝,言路太杂贻害无穷。”张居正说到这里,挑眉望了湛若水一眼,声音仿佛也镀上了一层冷意。
“而况掠人之美者众,成人之美者寡,安得万心协和?有些事并不是那么想当然。”
湛若眼神微冷,这小子偏在“掠人之美”四个字上咬了重音,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