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神官总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呢……”紫乃抿了抿唇,似笑非笑,“位于神殿内外的他,判若两人。”
“那个野种绝对是死在外面了,本来就疯疯癫癫得不讨人喜欢,死了正好,省得父亲心头一软把家产也分给他一些。”
紫乃不说话,只是打量着丈夫的眉眼。
所思所想,皆有所得。
没错,她已经了解这个男人的全部了。
晴哉的笑声是无法传到狐之庭中的,缭绕着房梁的噪音有一天烟消云散,让人怀疑是不是金属造物出了问题。可琴房里已空空如也,各种进阶的乐谱像无人清扫的雪花碎片一般四散着。
《霓裳羽衣曲》《夏之曲》《天鹅湖》《离别》《a小调圆舞曲》《爱之歌颂》
黑白调的谱子铺满了地面,哪怕是清扫女仆也不知道自己该在哪里下脚。
把琴房弄得一塌糊涂的直哉则是再一次来到了神社,山上的台阶依然漫长,哪怕是走完这些阶梯,也算是一种勇气。
藤花架在失去点缀后便露出了原有的模样,棕褐色的木杆上爬着另外品种的藤蔓植物,但仍能从这枯燥的绿色中发现花架上久远的痕迹。
旅游淡季期间,神社中来往的参观者也少了许多。只有神职人员们日复一日地擦拭殿内的薄薄灰尘,以展现最好的风貌。
直哉照例询问巫女玉菜的去处,今日他不在本殿,也不在后院。
面对这个把神社当成了自己家、时不时来串门的奇怪青年,神职人员们几乎都打了眼熟。巫女说:“玉菜他啊,扭到了脚,最近都没办法出门。”
“不在房间里。”
巫女想了想,“应该是在天水堂,就在那个方向。”
等直哉向着那个方向走去的时候,巫女的下一句话才冒了出来。
“他应该在那里画画。”
天水堂下,天空与水面平行对照,碧蓝与清蓝互相对应着。雾松恣意地抻着枝条,在池塘旁徐徐展现自己的身姿。
一副画架摆在一旁,上方的画纸上已经有了个半成品。白纸上是一副铅字画,是个侧身的青年,没有色彩,没有正面,只有一个侧影。
根本分不出来这是谁。
直哉的视线移动着,很快就在池塘边上发现了玉菜。
天水堂中的植物们都肆无忌惮地生长着,除了那些疯狂的枝桠,根本无人会折断它们的根茎。
当直哉独自一人穿越古朴的木质长廊时,玉菜正坐落在金光璀璨的太阳下,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从他所在的角度,只能看见对方披着单衣的背影和雪白的披发。
像他这样的蠢孩子会想点什么呢?这时候,直哉突然很想知道玉菜的想法。
在他观望的时间里,玉菜一动不动,宛如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直哉扣了扣廊柱,对方猛地转过身来。大而圆的眼睛里透露出一丝警惕与不安,在发现发出声音的人是直哉后,他才重新变得安稳而平静,像是野狐狸看到了它外出归来的同伴。
玉菜对着直哉比了三根手指头。
“三个月。”
“你已经消失整整三个月了,我以为你死了。”
眼见对方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难听的话,直哉平静的心波澜四起,“能不盼人点好?”他刚刚生出的忧郁与伤感荡然无存。
玉菜抱着双膝,侧着脑袋看着他。
“不是说咒术师是高危职业吗?”
直哉不悦道:“死了的那些家伙都是自己没本事。”他解下外褂,挂在了原本用于绘画用的扶手椅上,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不雅地坐在池塘旁。清澈的池水中没有鱼、虾、螺的存在,只有不会发出声音的寂静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