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落入何年耳中,像被毛玻璃过滤掉一些音量。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让每个字句都在脑海中筛过一遍,试图继续从零碎的对话里打捞有用信息。
视线也没闲着,看似随意地在房间里扫过。何年记忆力很好,屋子里的物品摆在什么位置,有没有移动过,东西多了还是少了,她瞥一眼,就能发现。
跟昨天相比,今天的架子上多了五个酒瓶。
目光缓缓移动,再次落在那堆玻璃渣上,发现碎片比昨日厚了一层。
咦!何年的目光骤然一滞。
不对劲。
白炽灯下的玻璃碎渣,泛着黏腻的光,大部分是普通玻璃制品的碎片,但眼下,一块玻璃碎片的反光突然刺入眼底。碎片并不清透,有着特殊的弧形瓶肩。
那不是普通的玻璃制品,是医用西林瓶瓶口连着瓶身的一部分碎片。
尽管灯亮得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何年心里忽然窜出无数黑色的念头,伤口再次被撕裂,蛰得她生疼。
念头的由来,是那段何年最不想触碰的记忆,但它横亘在她的脑海里,只要想,就无比清晰。
难道,害果果失去一截指头的绑架案,是一场阴谋?
这场阴谋,黄燕北也参与其中?
可他是果果的爸爸呀。何年脸色灰白,额上出了薄汗。
她没记错,当年那家诊所的“美兰卢南”就是装在违规生产的西林瓶里。
调整好呼吸,何年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能慌,不能露出马脚,得想个办法,带走那块西林瓶的残片。
拥挤的房间里,工人吃完了饭,谝闲传,抽烟,喝茶。何年起身准备收拾残局,脚下没站稳,崴了一下。
“小心!”秀妹拉了何年一把。摸到何年手心出了不少汗,察觉出她的不对劲,用手语问她怎么了。
忍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何年用手语说,肚子疼,有点虚,想上厕所。
秀妹将她扶起来,从桌上扯了卫生纸,比划着说,一起。
刚准备跟秀妹走,房间晃进几个人影。何年用余光瞥了一眼,惶恐不安,用尽全力,不让自己失态。曾经的枕边人,果果的父亲,黄燕北,正在厂长魏斌的陪同下,迈进房间。
“领导,这是厂子里的休息间,平时大家伙在这里吃饭、午休。”魏斌弓着腰,对着黄燕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小屋里味道很冲,人又多,黄燕北的脚迈了半步,就立在那儿,没往里走。
“伙食咋样?”黄燕北冲着房间里问了一句,“大家伙还满意不?”
“好着呢,有菜有肉,今天馍馍也蒸得好。”一位小工接腔,“领导要不要尝点。”
“不用,不用!”原本就是假客气,还真有不上道的,这种地方做出来的,能是什么好东西。黄燕北眼底闪过一丝嫌恶,连连摆手,“嗯,嗯,你们吃,多吃,吃好,吃饱,给咱把活干好。”
“领导放心,干得好着呢。货一会就给您装车。”
黄燕北搓着手,用眼神在屋里扫了一圈。魏斌随即介绍了两个人,说是厂里的骨干。被点名的人站起来,点头哈腰,其中一位试图往黄燕北手里塞烟,被拒绝了。
那人也不恼,丝毫不觉得尴尬,把烟往耳朵上一夹,冲黄燕北笑得谄媚。
“马屁精,狗腿子!”有个声音嘀咕道,“真以为所有人都吃你那一套!”
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况且玻璃厂算半封闭。把一群牲口圈养在一处,都会分帮结派,何况人。
刚混进厂子时,何年就觉得不对劲。这里管得严,给的钱不算多,可这些人安于现状,不闹腾,最多打打嘴仗。很快,她明白了,招工要求的“大学以上学历”,不过是为了断掉村民进厂的念想。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