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处玄天之下。这方天地受他庇佑,仅此而已。
“喂,喂!”少年清朗的声音响起,“你终于又来了,是来看我的吗?”
黑发棕目的少年笑盈盈地看着玄君,见他不开口,兀自道:“我好久没见到你了,你快看看我,我现在离彻底化作人形只一步之遥了。”
少年仍是半透明的虚影。饶是如此,少年仍得意洋洋地在玄君面前绕了一圈:“你看是不是?”
“确有长进。”
“我修炼成人,就能跟你走了!”少年兴高采烈道。他未开灵识时,是雪地里的一株幼芽,在瑟瑟寒风中艰难求生。
寒荒之国本就不是草木生长之地,昔日文昌星君收集四方作物,不慎将种子遗落在这极寒之地。
玄君偶见这株半生不死的幼苗,随手施予一滴甘露。
“为何想跟着我?”玄君说,“为了修仙?”
“什么叫修仙?我让你带我走,自然是看你可怜。”
少年的理由闻所未闻,玄君从未听说过有人竟会觉得他可怜。
“你总是独来独往,我也是这里唯一的草木,我俩不正好做伴?”
如若旁人听见少年的话,定会笑他不自量力,追随玄君是多少灵物祥瑞都做不到的事,他一介未成形的小妖,不过偶得机缘,竟敢说与玄君做伴。
玄君没有带他回玄天的打算,但也未直言拒绝。少年灵智初开,不通修炼,也不懂仙道,所言皆是所想,想法难免天真。
玄君换了个话题:“你可有名字?”
“什么是名字?”
“名字便是旁人如何唤你。”
少年思忖片刻,拍手道:“你就叫我——寒荒国绝无仅有的灵植!不对,后面还要再加上,以后会长成参天大树。”
少年没有真正见过参天大树,但他的族类生活在南疆林海,那里遍地参天的乔木。残留的记忆告诉他,树是最高大威猛的生灵。
少年不解地问:“你笑了?你笑什么?”
玄君平静地说:“这不算名字。”
“那我该取怎样的名字?”
“你既是寒荒之国仅有的草木,又有宏图伟志,”玄君凝视少年双眸,浅色的眼瞳里写满期待,“不如叫——桢”
少年眉眼弯弯,重复道:“桢,是我的名字。”
天穹霎时铺满霞光,冰晶流转着金色光泽。少年从未见过如此绚丽的天空,不由沉醉于此,等他回过神时,只见玄君离去的背影。
少年连忙嚷道:“等我长成大树,给你遮风挡雪!”
玄君闻言驻足,抬眼看着漫天霞光。
这段记忆到此终结,广袤无垠的雪原急速缩小,最终只成了游魂掌心的一片冰晶。
游魂看着落在手心的雪花,怅然若失:“那少年是我……我叫桢?”
游魂又看向玄君,问:“那你是我的恩人?”
玄君没有回答他,只垂下眼眸。这种黯然的眼神,令游魂有些畏惧,他害怕玄君的眼里再落下水珠,将他灼伤,不由离远了些。
玄君看着他后退,眼神愈发黯淡。
“你怎么不说话了?后来呢?”游魂问。
后来,天地崩塌,寒荒之国出现裂隙。
“我后来……”游魂顿了顿,继续问,“桢后来怎么了?”
寒荒之国的剧变传到玄天,玄君想起了那个受他点化开蒙的小妖,询问国主。
国主支吾地说,因地沉下陷,地脉中的浊气滋生魔物,不少道行精深的异兽都因此覆灭。
玄君荡平了魔物,但不见那小妖。
那一心想成为大树的少年,本体只是菟丘,菟丘无根无叶,柔韧的细丝攀附其它植物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