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
他什么都不知道。
河面笼罩着经年不散的雾气,白骨般枯瘦的手从河水里伸出,探向河岸。
游魂戳了下那只手,鬼手顿时张成利爪,要将他拖入忘川河里。
女子眼疾手快,拽着游魂让他离远了些河岸:“见你生得俊,帮你一回。离忘川河远点,知道吗?”
游魂仍旧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女子自言自语道:“罢了,帮你做甚?你连名字都忘了,连魂飞魄散也不远了。”
“什么是魂飞魄散?”
“就是彻底死了,死透了。”
游魂垂下头,盯着自己消瘦的双手,喃喃道:“我已经死了。”
“是啊,你已经是鬼了。”
“火……很大,烧得很疼……”游魂再次望向忘川河。河水冒着寒气,想必冰冷刺骨。
“哦,你是被烧死的,难怪见了河就想跳。你既然还有些前世的印象,怎么会连姓名都忘了?”
“我不知道。”
游魂喃喃道:“我不知道……有人告诉我,要忘记一些事。”
“谁?什么事?”
“我不知道。”
女子叹了口气:“我也是闲得慌了,与你这种一问三不知的鬼闲聊,罢了,闲着也是闲着,我是幽冥的花工,这一片花海都是我在打理。”
幽冥是浊气沉淀之地,河岸两侧遍布着吸食浊气而生的曼珠沙华,此花遍体通红,妖艳似血,因长于忘川河河畔,分外茂盛。
“咦?我的花怎么枯了?”女子惊道。
眨眼之间,那片绚烂的曼珠沙华肉眼可见地变得暗淡,犹如蒙上一层尘土。
游魂并未抬头,他似逗猫般伸出一根食指,勾引河里的水鬼再度探出鬼手。
水鬼张扬着五指,利爪似的鬼手挥了过来。游魂蓦地收回手。鬼手扑了个空,长而尖利的指甲嵌在岸边的荒地里,缓缓收回。
游魂弯起嘴角,正要再度伸手,顿时笑意凝在脸上。
忘川河里原本厉声哀嚎的水鬼都噤了声,无数枯瘦的鬼手缩回河面之下。乍眼望去,忘川与凡间的河流无异。
“不叫了……”
女子也察觉了异样,道:“幽冥是浊气凝聚之地,能使一切浊物避让,唯有那位大人了。”
游魂趴在河岸边,无聊地撩动河水,河水冰冷清澈,从指缝间淌过。
“别看了,所有浊物都不会出来了。我在冥府任职数百年,唯有玄天那位清气所化的大人,才能令浊物尽数化作灰烬。”
游魂听后眨了眨眼,张嘴想说话,但又不知说些什么,最后只闷声应了句“哦”。
果不其然,一股刚劲的清气似剑刃般荡开周遭的浊气,河畔凋谢的曼珠沙华瞬间枯败成灰。自古清浊不相容,浊物皆惧怕这股强劲的清气。
十殿阎王拥簇着一黑衣男子,那人长眉入鬓,双目狭长,想必是那玄北殿的殿主玄君。
玄君是太古时期的清气所化,数万年来坐镇玄天,便是三清四御见了他,也恭恭敬敬道声“殿主”。
“那位大人是往这个方向来的,你快点离开吧。”女子提醒游魂道,“你这种孤魂野鬼,根本受不住这股清气。”
游魂跪坐在河岸边,凝视水面上的自己。他看着倒影,抚摸脸颊和眉眼。
他叫什么呢?忘了。
一场熊熊大火吞噬了一切。只有耳边的声音告诉他,让他不要再见一个人。
什么人?也忘了。
“你可真是没救了。别怪我没提醒你,冲撞了玄君,你这魂体也只能烟消云散。”女子以为游魂顾影自怜,抛下这句话便走了。
四周很静,格外的静。幽冥经年不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