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旱,死伤数万人。
自萧惠帝在道庙无故猝死,天子迁都南下,北方战乱四起,百姓没有过一天太平日子。
有人说,当今的天子……是灾星降世,恶煞转生。
燕娘打了个寒颤,她出身舞坊,舞坊人多口杂,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过了,对这位天子的恐惧便愈来愈深。
燕娘曾听进宫面圣的商人说,天子魁梧黧黑,体毛旺盛,犹如山魈,令人望而生畏。而且他喜食生肉,性情暴烈,后宫之所以至今空缺,是因大臣不敢将女儿送往魔窟。
想到自己要取乐这样的人,燕娘心里不是滋味。若不是女子如人手中傀儡,不得自由,她怎会想靠近这样的男人。
是夜。
夜宴如期而至,千盏宫灯亮起,照亮宫阙。宫娥鱼贯而入,手持银盘、酒杯。钟磬和鸣,乐声不绝。
赴宴的宾客都已入座。舞姬身着彩衣,翩然起舞,十二舞女无一不腰肢纤细、步步生莲。琴声靡靡,繁花乱眼,不少人看得痴醉,直至琴声断了,都还未回神。
一舞终了,燕娘俯首叩谢:“愿吾皇寿比天齐、福如东海。愿吾国海晏河清、山河永固。”身后的舞姬齐齐献上祝福。
燕娘额上布满细汗,既是累的,也是怕的,心中如吊着一块巨石,根本喘不过气,仿佛方才跳舞的不是她。
“赏。”
头顶传来年轻男子的声音。燕娘自幼学歌舞声乐,比旁人更留意音色。这人音色极佳,只是略带沙哑。
自上头那人发话,四方掌声不绝,一时如山洪倾泻。
燕娘仿佛被男子的声音蛊惑,神使神差之下微微抬头,凝神望了眼那位天子。
当今天子并不像商人口中那般身形魁梧,貌似山魈,也不像贩夫走卒传的那般面阔耳大、威严无比。
那人是个年轻男人,还是个面容俊秀的年轻男人。金冠束发,面容白皙,只是带着倦容。
“燕娘,燕娘,”另一位舞姬压低声音不住地提醒。
可燕娘像是被某物摄走心魂,竟忘了叩谢圣恩。
舞姬们谢了恩,分散至各桌,跪在一旁伺候。而燕娘跪坐在天子的案几旁负责倒酒。
台下歌舞不休,余音绕梁。燕娘埋着头,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窥探那位天子。
天子似乎并不喜欢饮酒,银杯只碰了一下,酒杯中的酒甚至没有少。不仅是酒,案几上摆满的美食佳肴也如摆设般原封不动。
他对底下的歌舞兴味索然,一手支颐,神色困倦。
燕娘心绪不宁,心想,他当真是当今那位性情暴烈、好战嗜杀的天子?
天刚入秋,这人身上却披着貂皮斗篷,手腕又比一般男子纤细,哪里是提剑拎刀的样子?许是身子畏寒,他面色苍白,唯有双唇透着些血色。
燕娘不由僭越了侍女的本分,竟直直盯着这位天下之主。
她看到一双琥珀般的眸子,眸光潋滟,夺人心魄,只是眼中并无神采。
年轻的天子面容秀丽,但眉宇之间凝着一股阴郁。
燕娘吓出了一身冷汗,方才她直勾勾的打探引起了天子的注意。燕娘连忙埋头,眼睛只看手中的酒壶。
后背出了汗,被风一吹,凉飕飕的,好在只一会儿,天子的视线便从她脸上移开了。
楚桢自始自终心思不在宴席上,自然不会去责怪一个冒失的侍女。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身边跪坐倒酒的婢女是开场时献舞的舞姬。
楚桢揉了揉额角,索性直接闭着眼睛休息,台下歌舞声嘈杂,闹得他头晕。
昨晚整夜都没有睡好,夜里寒凉,冻得手脚冰冷,他命人添了床锦被。
可到了后半夜,梦魇缠身,梦中的火舌仿佛要卷上身子,他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