锐地意识到纪凛与寻常人不一样的偏执。
图南从沉睡中苏醒后,纪凛曾经潜入研究所几次,有几次大概是故意叫他碰见,恳求他带着图南搬去北境基地。
当时的纪凛是这样跟他说:“柏哥,北境基地有图南想要的一切,我会将图南养得很好。”
这话听得当时的图柏毛骨悚然——将一个丧尸养得很好,潜台词岂不是要以人肉饲养丧尸。
外界都以为他对纪凛如此憎恶不过是因为当年种种,但只有图柏知晓,此人决计心机颇深。
越野车的车门被猛地拉开。
下车的图柏拨开围着纪凛的一群异能者,一把抓住纪凛的领子,毫不犹豫地一拳揍了上去,恨声道:“你他妈算计,算计到我跟小南头上?”
“你他妈知道我这个月是怎么过来的吗?”
纪凛被一拳揍偏了脸,唇角渗出了血,没说话,沉默地望着他。
他如今几乎是麻木的,平静到了死寂的地步。
半晌过后,纪凛才死寂地哑声道:“对不起,柏哥。”
图柏高高扬着的拳头再一次揍了下去——这回朝的是腹部。
纪凛弓起身,慢慢地抬起头,又抬起手,叫身边急得直跳脚的异能者别动,
图柏将纪凛的领子松开,“纪凛,你本事不小。”
他站在纪凛面前,冷冷道:“让小南京市都不愿回了,要在最后的日子陪着你。”
纪凛猛地抬起头,神色怔怔地望着图柏。
最后,弓着腰的纪凛直起身子,朝他低低地哑声道:“……不用。”
他说,“我会把小南送回京市,送回他从小长大的家。”
然后看着图南在那个从小长大的家里,安静地逝去。
世界七(二十)
敞开的玻璃窗落下一片淡粉色花瓣。
实验室外,陈骥倚在墙上,偏头。
基地外大片蔷薇随风浮动,近乎像一片花的海洋。
春天到了。
身着白大褂的青年抬起手。
纷纷扬扬的花瓣轻轻落到掌心。
实验室的小助理跑出来,“陈博士!三号的数据出来了,您快过去看一眼。”
陈骥垂眸,看着掌心的花瓣。
小助理围着他转了两圈,想催但一想到陈骥的性子,只得怏怏地把话给咽下肚子,但谁都瞧得出来他急得不行。
似乎时时刻刻都在争分夺秒。
陈骥握起手掌,低声叫了一声小助理的名字。
小助理抬起头,巴巴地瞧着他,“陈博士,您快进去瞧一瞧吧……早点瞧,说不定——说不定——”
最后的话,小助理没说出来,带着点微弱的希冀。
——早点去瞧,说不定能够给图南研发出特效药呢。
早去瞧一分,早去瞧一秒,那位住在顶楼的丧尸是不是就能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可陈骥只是将掌心里的花瓣握住,放进口袋,轻声说春天到了。
小助理低下头,咬着唇,好一会红了眼眶,肩膀也跟着耷拉下来,慢慢地往实验室里走。
——春天到了,终日沉睡的图南也快离开了。
他再也不能像从前摇摇摆摆地跑来实验室,同实验室里的人说说笑笑,蹲在铁笼前教兽化者念自己的名字。
现在的图南几乎每日都在沉睡,清醒的时间很少。
顶楼。
卧室里的图南靠在床头,披着一件白色外套。
床边的图柏轻轻地握着他的手,“为什么不回京市?”
图南朝他弯了弯唇,像是疲惫极了,很小声地同他说,“等我去世后,哥哥带我回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