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里衣


    她掀帘而入。

    帐内陈设极简,不过一榻、一案、一柜、一挂满兵器的木架。阿尔德坐在案前,手里拿着卷羊皮文书,似是一夜未眠。晨光从天窗漏下,照着他眉宇间淡淡的青灰。

    他抬眼,见是星萝,目光微顿。

    “二王子,”星萝行了礼,将手中的里衣和信呈上,“这是小姐让奴婢送来的,谢您代为传书的辛劳。”

    “请帮我多谢阏氏。”他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

    星萝完成任务,行礼告退。

    帐帘落下的瞬间,阿尔德低下头。

    为何差个丫鬟来送,她为何不自己来送……难道是昨日发现了他的不适……恼了他?

    想着他顺手展开那迭里衣。素白色的棉布在他掌心舒展,柔软得不像话。他抚过襟口,抚过袖边,抚过那一道道细密匀整的针脚——每一针都走得端正,每一线都收得妥帖。

    他翻过来。

    一件水红色的物什从里衣间滑落,飘飘悠悠,落在他膝上。

    吴绫。绣兰草。新制的。

    淡淡的香气散开,不是草原上任何香料的味道,而是更遥远的、他曾在她发间闻到过的气息,长安的,桂花与松墨混在一起的气息。

    阿尔德僵住了。

    他垂眸看着膝上那件薄薄的、水红色的肚兜,像被雷击中,一动不动。

    这……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这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混沌的脑海。他几乎是本能地去回忆她平日的举止,她看他时的眼神,她说话时的语气,她为他量尺寸时专注而坦然的眉眼。

    坦荡。澄澈。毫无杂念,没有半分逾矩。

    是了,她待他从来都是这样。

    动了不该动心思的人,只有他自己……

    阿尔德已没有余力去深究这肚兜为何会夹在里衣之中,他的思绪像被狂风卷过的草场,一片狼藉,只剩最原始、最不可抑制的念头在咆哮:

    这是她的。

    她贴身穿过的。

    他一个人坐着,手里捧着那件贴身小衣,指节攥得发白。

    他该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原样迭好,交还星萝……

    不,他不愿。

    他缓缓阖上眼,将那件水红的吴绫抵在额前。

    很小,很薄,几乎只有他两个巴掌大。

    他将它覆在脸上。

    他的鼻梁很高,将那片薄薄的缎面顶起一个凸起的轮廓,直到鼻尖——缎面在那里形成一个浅浅的凹陷,刚好裹住他呼吸的起伏。

    她用的胰子是桂花味的么?

    还是长安的胭脂?

    肚兜的边缘垂落下来。

    极轻,极软,随着他微微的颤抖轻轻晃动,一下,一下,扫过他的喉结。

    像她的手指,从下颌滑下,沿着脖颈的线条,轻轻按在他喉间最脆弱的那一处。

    阿尔德的呼吸乱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气息汹涌而入,带着她肌肤上残留的温热,带着某种独属于她的、柔软而隐秘的味道。

    他觉得自己仿佛埋在她颈间,她的锁骨,她沐浴后微微潮湿的发丝。

    全是她的气息。

    仿佛她此刻就在她身前。

    犹如那个夜晚,戈壁的月光下,她醉倒在他怀里,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喉结。他抱着她走回驿站,

    那时她靠在他胸口,也是这样近。

    近到他只要一低头,就能吻上她的额发。

    良久,他将肚兜从脸上取下,手指缓缓收拢,将那一片水红的吴绫揉进掌心。很软,很小,刚好盈满一握。

    他收紧手指,再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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