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掀帘而入。
帐内陈设极简,不过一榻、一案、一柜、一挂满兵器的木架。阿尔德坐在案前,手里拿着卷羊皮文书,似是一夜未眠。晨光从天窗漏下,照着他眉宇间淡淡的青灰。
他抬眼,见是星萝,目光微顿。
“二王子,”星萝行了礼,将手中的里衣和信呈上,“这是小姐让奴婢送来的,谢您代为传书的辛劳。”
“请帮我多谢阏氏。”他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
星萝完成任务,行礼告退。
帐帘落下的瞬间,阿尔德低下头。
为何差个丫鬟来送,她为何不自己来送……难道是昨日发现了他的不适……恼了他?
想着他顺手展开那迭里衣。素白色的棉布在他掌心舒展,柔软得不像话。他抚过襟口,抚过袖边,抚过那一道道细密匀整的针脚——每一针都走得端正,每一线都收得妥帖。
他翻过来。
一件水红色的物什从里衣间滑落,飘飘悠悠,落在他膝上。
吴绫。绣兰草。新制的。
淡淡的香气散开,不是草原上任何香料的味道,而是更遥远的、他曾在她发间闻到过的气息,长安的,桂花与松墨混在一起的气息。
阿尔德僵住了。
他垂眸看着膝上那件薄薄的、水红色的肚兜,像被雷击中,一动不动。
这……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这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混沌的脑海。他几乎是本能地去回忆她平日的举止,她看他时的眼神,她说话时的语气,她为他量尺寸时专注而坦然的眉眼。
坦荡。澄澈。毫无杂念,没有半分逾矩。
是了,她待他从来都是这样。
动了不该动心思的人,只有他自己……
阿尔德已没有余力去深究这肚兜为何会夹在里衣之中,他的思绪像被狂风卷过的草场,一片狼藉,只剩最原始、最不可抑制的念头在咆哮:
这是她的。
她贴身穿过的。
他一个人坐着,手里捧着那件贴身小衣,指节攥得发白。
他该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原样迭好,交还星萝……
不,他不愿。
他缓缓阖上眼,将那件水红的吴绫抵在额前。
很小,很薄,几乎只有他两个巴掌大。
他将它覆在脸上。
他的鼻梁很高,将那片薄薄的缎面顶起一个凸起的轮廓,直到鼻尖——缎面在那里形成一个浅浅的凹陷,刚好裹住他呼吸的起伏。
她用的胰子是桂花味的么?
还是长安的胭脂?
肚兜的边缘垂落下来。
极轻,极软,随着他微微的颤抖轻轻晃动,一下,一下,扫过他的喉结。
像她的手指,从下颌滑下,沿着脖颈的线条,轻轻按在他喉间最脆弱的那一处。
阿尔德的呼吸乱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气息汹涌而入,带着她肌肤上残留的温热,带着某种独属于她的、柔软而隐秘的味道。
他觉得自己仿佛埋在她颈间,她的锁骨,她沐浴后微微潮湿的发丝。
全是她的气息。
仿佛她此刻就在她身前。
犹如那个夜晚,戈壁的月光下,她醉倒在他怀里,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喉结。他抱着她走回驿站,
那时她靠在他胸口,也是这样近。
近到他只要一低头,就能吻上她的额发。
良久,他将肚兜从脸上取下,手指缓缓收拢,将那一片水红的吴绫揉进掌心。很软,很小,刚好盈满一握。
他收紧手指,再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