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曲闻昭知道她听到了,并不催促,好整以暇等她决定。

    安玥抿唇:“现在吗?”

    “嗯。”

    “……好。”

    她其实并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人。他们认识的时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是一见如故。可如今想想,若如皇兄所说,自他们见的第一面起,一切不过是做戏,她或许从未认识过他吧。

    所谓的一见如故,也不过是有人费尽心思,伪装成你喜欢的样子。

    只是有人纯粹图你的心,有人却将你当做登云梯。她其实有想过,或许何元初也不过是看重她的身份,但她并不在意,她觉得这并无什么大不了的。可她却从未想过,他要干的事比自己设想的要大得多。而自己,也不过是整场谋划最微不足道的一环而已。

    安玥由曲闻昭牵着,她落了他半步,闷闷地踹了一脚脚边的石头。石子咕噜噜滚到曲闻昭跟前。

    曲闻昭略一垂眸,他似知道那是颗石子,并未在意,反倒侧目看向身后的人。

    安玥似也知道他为何回头,面色微僵。曲闻昭手上微用了些力道,将她拉到自己身侧。

    这会四周不乏来往宫人,这会往日光下一站,她不如原先在殿中那般浑浑噩噩,忙缩回手。

    曲闻昭察觉掌心一空,只是挑了挑眉,好在未再缠上去。

    想来皇兄还是有所顾忌的。安玥面上的僵硬稍缓和了些,她张了张口,想问什么,眼神略往周遭一瞥,到底没问。

    那日之后,何家上下一干人等便被关押在大理寺内。尤其是丞相连同何元初等人,更是狱中重犯。

    因安玥今日要见他,狱丞便将人提至大理寺西南角的独立院落。

    屋子靠北墙设一张铺有素色锦垫的木椅,旁置小案几,上有茶水。南墙铺草席,前设矮案,案上未放东西。

    安玥到时,何元初便跪坐在那草席上。他身上虽去了大部分重刑具,但手脚仍扣有镣铐。他知是她过来,跪起身,叩首:“罪臣见过公主。”

    他身上应是清洗过,换了干净的囚服,只是双颊微微凹陷了些,褪去锦衣华服,少了那层身份,倒也不算狼狈。只是不似第一次见过那般,清雅出尘,温润如玉。便如那中秋之日,天上皎皎明月,是标志的圆。

    他的神色是淡漠的,唇角有些干裂,语调无甚情绪,无刻意的温和,也不见悲喜。

    可安玥觉得,或许这样的他,才是真正的他罢。

    但安玥不觉得自己这般眼巴巴过来,非要见他一面有多傻。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她不喜欺骗,也不愿临摹两可。

    说清楚了,便不会暧昧不清,刨根问底,便不会抱有幻想。

    安玥得知变故后,惊过,怒过,怀疑过,亦伤心失落过,如今已能心平气和坐在这里。

    “你有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是罪臣利用公主,无话可说。”

    再多分辨,已是狡辩。

    “为什么是我?”

    她记得,自己那时并不得宠。反倒是何元初为了她,开罪了岁康。

    是了,岁康应是喜欢他的。何必大费周章?

    何元初漆黑的眸轻闪,难得的,未答话。

    安玥见他答不出,料想不是什么好话,她有些生气,“我比较好骗么?”

    何元初静静跪着,更能感受到她的情绪波动。她略带愠意的语气如鱼尾一甩,再静的水面亦能被带起波澜。

    若按最初的计划,他本该与岁康联姻。可为什么,他要多此一举呢?

    他自幼被父亲教导,要克己复礼,谨言慎行。他对外要学着立身朝堂,纵横捭阖,步步为营,对内要学着维系族亲,未来亦要联姻固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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