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丁莹才猛然想起谢妍,连忙向她表示歉意。
谢妍却笑着道:“无妨。州县事务繁重琐碎,我是知道的。县尉还要与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你性格腼腆,又爱泡在书堆里,我一直担心你适应不了。如今见你得心应手,倒是让我放心不少。”
看来阳翟县令信中所言不虚,丁莹确实在此地颇受爱戴。
丁莹笑笑:“我以前多少要帮家里打理一些杂事,并非完全不通俗务。再者司户尉已经是县内相对轻闲的职位了。县府诸位对我亦十分照顾。你不必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谢妍叹息,“县尉终究比京里的清官辛苦。阳翟县又离京师这么远,我鞭长莫及,便是想多看顾你几分都不可能。”
“我不怕辛苦,”丁莹温柔地看着她,“我也不想永远托庇于你的羽翼之下。我想站在你的身边,和你一起分担。”
谢妍一笑:“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要是朝中能再多几个你这样的女官,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从进士及第到正字,再至畿尉,丁莹擢升的速度已经是士人所能达到的极限。除非走她当年的捷径,否则是不可能比这更快的。但所有的捷径都有代价,她并不想让丁莹承担,还是现在这样按步就班地升迁比较好。
谢妍这些想法丁莹并不完全清楚,但她十分了解谢妍想要女官制度延续下去的心思。现在提及这件事,她便有些念动,稍稍沉默一会儿后,小心翼翼地开口:“关于女官的传承,其实我近来有些新的想法。”
“哦?说说看。”
虽然谢妍此时态度平和,但是丁莹记得自己上次试图提出建议时,与谢妍闹得不欢而散,还把她气得大病一场。虽然两人的隔阂最终得以化解,之后她们又成了极亲近的关系,可丁莹忆及当初的风波还是心有余悸,又踌躇了一阵才说:“这只是我粗略的想法。我见识浅,难免有思虑不周的地方。你若觉得不妥,只管出言驳斥,我不会介意。就是你……千万别气着自己。”
她这样一说,谢妍也不免想起旧事,心中颇有悔意,觉得自己那时疑心太重,又反应过度,令丁莹受了打击,她才会如此战战兢兢。她再次握住丁莹的手:“你说便是,我保证不生气。”
丁莹放了心,这才缓缓道:“时至今日,我仍然认为女官延续的关键是数量。许是因为我自己曾经进士及第,所以我之前总想着增加女进士的人数。可这次来阳翟,我发现我想错了。增加女官的总数不一定需要进士出身。”
“明经?”谢妍插口。
“这是途径之一。”谢妍没有立即否定,让丁莹稍感振奋,话也说得更顺畅了,“我当初赴举时,常有男子建议女举子去考更容易的明经。那时我觉得是对女子的轻视,现在想想,也未尝不是条出路。明经考取容易,考中之后亦能授官。中下县的职官甚至不需要明经出身,有一定资历的吏员便可出任。”
“可明经守选的时间远远长于进士。且你说的这些职位往往是士人不愿接受的官职,仕途也大多有限。大力鼓励女子考取明经,出任文吏,争取州县之职,岂不是会限制女官的影响力?”
“真正有才华的女子,自然应该鼓励她们考取进士出身,”丁莹并不否认,“可朝廷取士,进士每岁不过二三十,又有多少人能够登第?登第的进士若不能出任俊捷之职,也很难登台入阁,更何况识文断字的女子数量本就不多。我以为女官目前要争取的是生存。明经、州县或许正是我们需要的答案。明经每年有一二百之数,只须通晓经文便有望考取。而许多士人不愿出任州县官职,也就意味着,州县,尤其是中下县的职位更容易取得。一国之州数以百计,一州之内至少有数县,一县之内又有数职。即便每州每县,女子只能据有少数职位,其数亦很可观。”